【文学】风雨绵绵的清明

在1960年8月23日这天,翻开细雨淋湿的书页,那是伍小华的一首诗。她讲的是自己在1960年的某个细雨天,跟着母亲在德江淘家湾周围转悠。她们要给那位姓陶的人——母亲的母亲,也是杨阿公的老伴——扫墓。虽然只见过几次面,可她们对这位陶阿婆感情很深。这位德江淘家的老妇人出生年月不详,是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那场大饥荒中去世的。 中国作协的伍小华决定去祭拜她。8月23日这天,她带着香烛纸钱,还有一把祖传的镰刀,来到了野马岭斜边的坟丘处。烟雾缭绕中,她心里默默念叨着要把坟周边的野草割掉。杂草还没长出绿芽,只是贴着地皮长着一堆枯败的草。三弟挥动镰刀时,草根断裂的声音让她想起了逝者走时的场景:杨阿公在他头上挥刀斩发。 那个年代大家都穷得很,吃不上饭。母亲把记忆定位在一堆乱石上。她用假设指认没错,就是那堆乱石了。它从1960年8月23日起就姓陶了。从今天起大家就要改口了:母亲叫它妈,我们喊它外婆。 时间过得真快啊,把我们都带离了那个时代。但记忆往左走时目光坚持朝右。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在三月被细雨淋湿的这天走失,可我怎甘心于一个上午就这样盲目地在上午走失呢?我要把它找回。 起风了,风顺着季节特有的颜色吹过乱石堆。明天顶着细雨穿过危崖十九拐就能到凉桥了。我们在母亲的渴盼里寻找她反复唠叨的故事中的主人——那位德江淘家湾的陶姓妇人。 这次她要好好地给祖先烧个香。想起那年三月那天跟学生们一起去纪念塔山上缅怀先烈的情景:纪念塔山很高站在山脚的人得努力仰视才能看见红旗飘扬的地方出发一路上穿过沿途茂密的目光爬上一千四百九十级台阶到纪念碑下抬着花圈慢慢立起竖成一个稳稳的立正和一句铿锵誓言热血捧出的语句沉沉递给碑石上那些用子弹呼啸书写的名字最后深深在心里敬个礼下山时脚步坚实松涛阵阵花坛里的花香目送着我们转过一小段时光不远处又响起了熟识的朗朗读书声起风了油沙坡下父亲的头发又长出来了还是那样茂密还是那般精神有几根比秒针还细小的斜斜插进往昔里有些另类与叛逆仿佛我小时候的犟脾气这是一个细雨绵绵的晌午抽丝剥茧一般望出去仍有一些东西藕断丝连我不得不从腰间取下那把祖传的镰刀拼命挥斩去那些比丝线更细小的情节但双脚还是深陷于某一个不能自拔的时刻哦起风了风啊顺着我第一次顺从的方向沾染上了季节特有的颜色多么柔软而依依不舍乱石堆的明天顶着细雨穿过危崖十九拐就抵达素未谋面的凉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