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叶村的文运就不会断

话说新叶村这地方,它的文脉得从1567年说起。那时候村口缺了一块角,《相宅经纂》上有句话让他们抓耳挠腮:“文人不发科甲,可于巽位立一笔尖峰”。既然巽位就在那儿,那还能怎么办?干脆盖座塔“补天”,把这文运笔架给支起来,好让子孙以后能扶摇直上。这一招果然管用,七年后塔盖成了,因为取了《庄子》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的意思,所以起名叫抟云塔,也叫文峰塔。这塔和旁边的文昌阁就像一对沉默的大兄弟,并肩站在那儿守着村子。 这塔有30米高,是个正六边形的砖壳子,一共七层。底层开了三个门,上面每层都有三个窗洞错开着开。你站在远处看,整座塔就像一支大笔——正好对着“砚山”和“墨池”,把山水写成了一张大试卷。塔檐角微微往上翘,五个石盘摞起来的塔刹就像倒扣的斗,风吹过时发出轻啸声,好像阅卷的先生在翻卷子。 1955年的时候,一场大龙卷风刮过来了。风撞到塔身上木梯断了、塔刹也掉了,不过倒是没把村子卷走。大家伙儿都说是塔把风给引走了。2001年的时候,县财政出了2万块钱,旅游公司捐了0.5万元,再加上村民自己凑的7万元,才把这座塔给修好了。现在你站在塔底下往上看,还能感受到那种被守护的重量。 过了没多少年的清同治年间,叶氏又在塔旁边盖了个文昌阁。风水讲究不能堆在一起太满才容易成事。于是这塔和阁就并排站着,像两支大毛笔把水口给死死按住了。当初刚建的时候文昌阁只有四根柱子撑着地、周围也没墙、看着跟个亭子似的。民国初年塌了一部分,到了1915年重修以后才慢慢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文昌阁是村里头最漂亮的一座建筑了。正脊两头的龙首鱼身吻特别长,足足有9.5米高;戗脊上有鲤鱼跳龙门的图样;骑门梁上刻着《四喜图》;两边的游龙鼓胀得跟弓弦一样充满弹性;花板上有蝙蝠围着“福”字转圈;回纹卷草沿着梁枋绕来绕去像风铃一样响。柱子中间还站着尉迟恭和秦叔宝守着读书声;八字墙上画满了鸡犬猪狗的图画——这儿既像个庙宇也像个童话世界。 文昌阁有两进三开间的房子。前面那栋是楼房供奉文昌星;后面是个单间供奉观音菩萨也就是白云庵。前金柱上写着对联:“南海驾慈航普度众生超苦海;西天悬慧日光照万姓庇人天。”这儿白天是课堂念书声朗朗,晚上是禅堂诵经声悠悠。旁边还有个单独的土地祠供奉土地爷笑眯眯地守着这块地——“耕读传家”四个字在这儿就成了日常的生活状态。 抟云塔、文昌阁和土地祠虽然不是同一个时间生的但凑一块儿特别和谐。它们就像三颗大钉子把村子的轮廓钉在田野上;又像三支火把把“耕读传家”的理想照得亮亮堂堂。不管你从哪条田埂望去最先看见的都是那一片灰褐的影子——那是塔檐的影子也是后辈心里跳个不停的脉搏声。只要这脉搏还在跳新叶村的文运就不会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