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这天啊，我把扬州东关街那个做绒花的老奶奶记得清清楚楚。她头发全白了，就在自家店门口一针一线地做绒花，手指动得特别稳。这种手艺看着简单，其实费功夫得很。蚕丝得先染上色晾着，再拿小刷子一点点刷出毛茸茸的感觉。最关键的是拗造型，细铜丝做骨，丝绒缠上去捏花瓣弧度。这一片花瓣要反复调整好几回，急了重了都不行。老师傅说这东西急不得，手一紧花就死了。也正因为慢工出细活，每朵花才有自己的脾气。它们绒绒的像是会呼吸，颜色过渡自然，枝条弯得随意。机器做的花太整齐了，反倒少了那股活气儿。咱们老祖宗真有办法，用蚕丝做成假花就叫“绒花”。这个名字还谐音“荣华”，谁听了能不高兴？在扬州这种地方啊，这老习惯还有人记得。我最喜欢从前姑娘们立春这天的模样。她们去郊外踏青随手掐朵野花往鬓边簪。这叫“戴春”，花不名贵才好啊。带点露水的野花最灵动，她们盼的就是借这股新鲜气儿让自己也鲜活起来。可惜鲜花留不住，上午精神下午就蔫了。 江南的春天就像扬州东关街的绒花一样——颜色淡雅得很，粉是浅粉绿是嫩绿形状秀气不张扬。可这花做起来太费工夫了。我看了全过程蚕丝要染要晾再用小刷子一点点刷出茸茸质感最关键拗造型细铜丝做骨丝绒缠上去捏花瓣弧度一片花瓣反复调整好几回急了重了都不行老师傅说这东西急不得手一紧花就死了全靠慢工出细活也正因为这样每朵花才有自己的脾气绒绒像是会呼吸颜色过渡自然枝条弯曲随意机器做的花太整齐了反倒少了那股活气儿立春的“立”总让人觉得该做点什么倒不是非要干大事就是觉着该动动了冬天容易让人缩手缩脚春天一来好像心里也松快些像地里那些悄悄钻出来的草芽我们自己心里是不是也能冒出点新念头？戴朵花不管是绒花还是鲜花不光是图好看更像是给自己打个气——新的一年开始了愿日子像春天一样慢慢亮起来暖起来。 古人对这个节气可认真了皇上要带着文武百官去东郊迎春扶犁祭祀祈求好年成民间也热闹地方官敲着锣鼓沿街走提醒大家该下地了戏台子搭起来咿咿呀呀唱着春戏台下挤满了人那种感觉是整个天地都在缓缓睁开眼睛人也跟着醒过来倒不是说天气立刻就暖了日历翻过这一页冬天才算肯挪步似的风还是凉的可你仔细感觉那风里是不是藏着一点软绵绵的劲儿像有人轻轻推你肩膀跟你说：别窝着啦时候差不多了。袁晓园立春到戴朵花立春一到我就想起该戴朵花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