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驰的列车将窗外的景色变成了灰白的天和笔直的杨树枝干。树枝托着灰色的鸟窝,近看是黄色的土地,远看是微微带绿的土坡。这次回乡的人是我,我想把北方的冬天形容为干枯和单调。可是当红红的朝阳升起时,我才明白,这灰白、灰黄,都是为了衬托太阳的红和黄。这样的美景是南方绿树红花中无法拥有的。乡愁让人心情沉重。下了高铁,冷风带着煤烟的味道钻进鼻孔,深吸几口这才是家乡的味道。这次回家待了不短的时间,我陪着父母见了很多亲戚。每天吃着小时候喜欢的美食,也按照父母的老年人作息时间表起床、吃饭和睡觉。 这次回家听到很多关于死亡、悼念、衰老和新生的话题。爷爷奶奶是九年坟,而我在家正好全程参与。上坟是北方的一种祭祀方式,九年是大年,所以特别隆重。 我们浩浩荡荡地出发,去了村里的坟地。爷爷奶奶的坟头最大最体面。碑上的字密密麻麻,显示出兴旺的人丁和后代。鞭炮霹雳吧啦响起,纸哗啦啦烧起来。站在边上,脸被照得热乎乎的。风逐渐大了,带着很多火纸飞走。当火烧完时,只剩下零星的火星在跳动。我们都说爷爷奶奶收到了纸钱和酒。九年坟已经不是嚎啕大哭了,可能只是眼眶发酸。 下山回望时,风卷着灰在天上飘。一座座坟蜿蜒成片既孤独又热闹。人只有祭奠过去才能延续未来。 今年我四十岁了其实对自己的年龄没有太大感觉但是老家有太多参照物让人感觉到了中年。年迈的父母一年老过一年母亲阿尔兹海默症症状更加严重精神上已经进入衰老叔伯们也开始退休孩子开始上学下一代也开始工作这些头头尾尾帮我定位我处于中间的位置。 临近新年我们去串门聊天听到很多长辈去世或者重病消息开工厂做生意的于叔小学同学的父亲还有飞黄腾达后因病去世的王叔这一代人到了这个年龄而我们这一代人上有老下有小也已经是中年人了以前觉得浑浑噩噩是贬义词现在觉得可能是中性词在具体生活中忘记结算年龄数字突然意识到已到了朝花夕拾的年纪 写在四十岁以鲁迅的一段话结尾:我曾屡次忆起儿时故乡所吃的蔬菜菱角香瓜凡这些都是极其鲜美可口都曾是我思乡的蛊惑后来我在久别之后尝到也不过如此唯独在记忆上还有旧来的意味留存他们也许要哄骗我一声使我时时反顾 作者:李刀 编辑:徐敏 校对:汤琪 摄影:王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