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来了,我就特别怀念老家那暖和的土炕

在上海的汤姐那儿待久了,每次回重庆碰到阴雨天,我就特别怀念老家那暖和的土炕。 虽说南方人以前都睡床,北方人则是趴在火炕上过日子,但这差别可大了去了。咱们东北那是真冷,一铺炕就能解决睡觉、待客、做饭和取暖的大问题。 我家里原本南北各有一铺小炕,我和妹妹就挤在一边陪着爸妈,哥哥弟弟占另一边。等到我们结婚搬走后,老两口本来能缩成一铺小炕睡觉,可他们硬是要再搭个大的,就为了留个地方好让孩子们回来住。 火炕这活不是随便铺点砖头就能行的,要是火道弄得偏了,那就是“热一半凉一半”。我爸是村里有名的炕匠,用泥土和麦秸秆垒土坯再抹黄泥浆,这火道才能走顺溜。后来改用红砖虽然结实好看,但我爸总觉得没土坯保温。 炕席以前都是用高粱秆手工编的,换成革制品后花纹虽然多了,可那股子秸秆的清香和韧性再也摸不着了,“噼啪”一声席断的声音也听不到了。 记得有一回是我妈五十岁生日,我们兄弟姐妹带着孩子都回来了。那天晚上天一黑,我们12个人就挤在炕上唱歌、讲故事、抢遥控器玩得挺疯。第二天我妈一数人头就笑了,说这才是她这辈子过得最“热乎”的生日。 那时候隔壁住的汤姐是从上海来的知青。下雨天她就盘腿坐在炕头上和我妈聊天聊孩子、聊家里的事。那只老土狗趴在墙根打盹儿,灶台上的铁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现在回想起来那种混着方言、柴火味和笑声的味道才叫人间烟火。 时代变了平房拆了改成了小区,火炕也就退出了历史舞台。爸妈搬进楼房后总念叨说还是老炕有滋味。楼房虽然隔音防盗电梯都好,但再也没有半夜添柴火光映窗的那种浪漫了。 现在爸妈已经走了老屋也空了下来。冬至一到重庆又是阴雨绵绵的时候,我就在出租屋里翻出那些旧照片看——照片里两铺小炕热气腾腾的12颗脑袋挤成一圈。那时候火苗好像又窜了起来把潮湿的冬天一点点烘干了。 炊烟起了大炕热了屋里暖和了人却散了。东北大炕从泥土到回忆的这段路告诉我们:再先进的暖气也替代不了一家人围着火盆侃大山的那种体温;那些被岁月拆走的平房带不走的却是我们心里永远滚烫的那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