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新就业形态在拓展就业空间的同时,也带来权益保障的“新难题”。
依托平台开展配送、网约车、直播电商、在线客服等新业态,具有用工组织分散、工作过程数字化、管理方式算法化等特点。
与传统单位管理、固定工时和线下考勤不同,平台通过规则、派单、评级、奖惩等方式实现管理,劳动者的工作安排与收入结算更多体现在数据与系统记录中。
由此,围绕劳动关系是否成立、工资及加班费如何认定、休息休假与社会保险权益如何落实、解除或终止是否合规等争议逐步增多,案件诉求呈现组合化特征,维权难度与裁判难度同步上升。
原因——制度衔接与市场结构叠加,导致权责边界不易厘清。
白皮书披露,2022年1月1日至2025年10月31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结涉新业态劳动争议二审案件79件,结案数量整体呈略有上升态势。
从结案结果看,维持原判占比较高,反映出一审裁判规则逐渐稳定,但也表明相关争议在事实认定和规则适用上仍存在高频“争点”。
案件中,劳动者职业分布以骑手占比最高,同时涵盖快递员、电商运营人员、主播博主、网约车司机等多个群体;收入结构从固定月薪到按单计酬并存,部分劳动者薪资随接单量波动,更加凸显其劳动给付的连续性与不确定性并行。
更深层的原因在于:其一,用工主体链条延伸,平台、站点、外包公司等多方交织,容易出现“管理在平台、合同在第三方”的分离现象,责任主体难以一眼识别;其二,证据形态转向电子化,劳动者掌握的证据往往碎片化、分散在系统后台或企业端,取证成本高;其三,用工模式多样化,直营、众包、外包等并存,使得劳动关系认定要素呈现“组合型”而非“单一型”;其四,算法与规则的透明度、可解释性不足,监督机制仍待健全,导致劳动者对扣款、封号、降权、限制接单等管理措施的依据和程序难以核验。
与此同时,行业竞争格局中头部平台集中度较高、规则趋同,劳动者议价空间偏弱,客观上压缩了协商解决与自我救济的路径。
影响——若权责边界长期模糊,既伤害劳动者权益,也不利于行业长期健康发展。
从白皮书反映的诉求类型看,确认劳动关系与工资差额、加班工资、未休年假折算等请求出现频率较高,说明劳动者对基本劳动报酬与休息休假保障的现实需求更为迫切;少数案件还涉及违法解除赔偿、经济补偿以及竞业限制争议,显示新业态中劳动者流动性强,但用工管理也在向“更强约束”延展。
若权益保障不到位,可能带来劳动者职业稳定性下降、人员更替频繁、服务质量波动等连锁反应;若平台用工合规边界不清,也可能引发企业合规成本不确定、经营风险累积,进而影响市场秩序与就业预期。
司法对新型关系的准确识别与规则供给,因而成为稳就业、保民生、促治理的重要环节。
对策——以规则明晰降低维权门槛,以协同治理提升制度效能。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在发布会上介绍,围绕支持与规范新业态健康发展,形成三方面工作路径:一是“识变”,以审判数据研判趋势,通过听取社会各方意见、开展实地调研等方式,尽可能还原商业模式与劳动者权益之间的真实运行逻辑,为裁判奠定事实基础;二是“应变”,在司法实践中统一裁判尺度,通过专业研判机制提升审判质效,发挥典型案例的指引作用,并针对电子证据取证难、举证能力不对等等痛点,探索更加可操作的电子证据审查方法,合理分配举证责任,推动程序公正与实体公正相统一;三是“求变”,把审判工作与社会治理衔接起来,通过发布案例、形成审理规则指引、发送司法建议等方式,促使企业完善合规体系、促推监管优化;同时强化多元解纷与诉调对接,推进巡回审判与普法宣传,提升劳动者依法维权和企业依法用工意识,努力实现矛盾纠纷“源头治理”。
前景——新就业形态的规范化发展,需要司法、监管与行业共同发力。
可以预见,随着数字化管理进一步深入,围绕数据记录真实性、算法规则告知义务、劳动过程控制程度、报酬结算与工时认定等问题的争议仍将持续出现。
下一步,推动平台规则更透明、用工责任更清晰、社会保障更可及,将是提升劳动者获得感与行业可持续发展的关键。
司法实践通过持续发布典型案例、完善证据规则适用、强化裁判尺度统一,有助于为市场主体提供更稳定预期;同时,推动平台企业建立更清晰的权责边界和合规流程、提高争议前端化解能力,也将成为减少纠纷增量的重要方向。
新就业形态是经济社会发展的必然产物,其健康发展需要法律制度与时俱进。
上海一中院通过司法实践探索,为破解新业态劳动权益保障难题提供了可借鉴的样本。
从长远看,构建适应新业态特点的劳动权益保障体系,需要立法、司法、行政监管、平台企业、劳动者等多方协同,在保障劳动者基本权益与维护市场活力之间寻求最优平衡点。
唯有如此,才能让创新发展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广大劳动者,实现经济效益与社会公平的有机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