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若虚这个人，大概活在公元670到730年之间，老家是扬州的，后来在兖州当过兵曹。他跟贺知章、张旭还有包融一起被称为“吴中四士”，不过这几个人里就他留下的作品最少。翻开《全唐诗》，他的名字就露了两次脸，一次是那首流传千古的《春江花月夜》，另一次是《代答闺梦还》。闻一多曾经夸过他一句，“一词压两宋，孤篇盖全唐”，说的就是这《春江花月夜》。 盛唐那会儿的风气特别开放，长安城里胡汉杂居，做生意搞交流都很自由。那时候的人也不爱死读书，喜欢玩个性。科举考试里只要会写诗就能当官，这对普通人家的孩子来说算是条捷径。不过再好的路也没法容纳所有人。张若虚没能靠写诗换个大官当，最后就在兖州那个小吏的位子上慢慢变老了。 他写的那首《春江花月夜》真把春、江、花、月、夜这五种景物写到了极致。全诗一共36句，每四句换一个韵脚，读起来节奏感很强，就像潮水推着月亮一直往西边走一样。开头那句“春江潮水连海平”，一下子把空间拉得特别辽阔；接着“海上明月共潮生”，时间跟空间又一起亮了起来。诗人用月亮做引线，从月亮升起写到落下，把人、宇宙还有爱情全都揉进了这轮明月里。 王闿运评价这首诗的时候说它“用西洲格调”，虽然用了宫体诗的老套路（这种诗以前有点俗气），但意境拔高了不少。这首诗里写景很厉害，“滟滟随波千万里”，江面不光是水，也是诗人的心。江面那么宽广又清澈，却没人陪他一起喝酒。“江流宛转绕芳甸”，江水弯了多少回，他的心思也就绕了多少回。 他写的心情也很特别。整首诗里没一个“愁”字，可句句都透着愁绪。思妇在楼上卷珠帘看月亮，“玉户帘中卷不去”，月光就像个调皮的孩子一样粘着她的帘子不肯走；“捣衣砧上拂还来”，月光又跑到捣衣石上了。游子在小船上梦见落花，“昨夜闲潭梦落花”，梦还没醒呢，春天已经过去一半了。 这首诗里还藏着很深的道理。“人生代代无穷已”，人的生命虽然短暂，但人类文明却是一代接一代传下来的。“江月年年望相似”，江里的月亮每年看起来都一样。最后一句“落月摇情满江树”，月亮虽然落下去了，但情感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了。 除了《春江花月夜》和《代答闺梦还》，《全唐诗》里就没别的张若虚的诗了。另一首《代答闺梦还》比起前一首稍微差点儿意思。但正是因为少，反倒成了好事——这两首诗别人写不出这种味道。盛唐的开放让诗人敢说真话，孤独又让他敢去想别人想不到的东西；而那轮月亮把他们永远锁在了一起。 现在大家还在读《春江花月夜》，就是因为它把时间、空间、情感还有哲理都打包在一起了。每次拆开看都能发现新的离愁别绪——原来盛唐的月亮一直在替我们照见自己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