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去车田江,我是跟“涛”一起溯渠而上的。二十多年前,当时还是个小伙子,一脚踩在大坝的混凝土上,碧水盈盈像块被风吹平的翡翠,立刻就没了力气。后来年年都去一趟,笔倒是没动过——怕我那些浅薄的字玷污了那片山水和田园的平静。直到微友王黎明在朋友圈晒了组晚霞的图,我才按捺不住开了机,让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顺着键盘跑出来。 春天江水涨满,满山的花红柳绿和草长莺飞把水面染成了调色盘。夏天的热气蒸腾,可水里却凉快得像个天然空调,人跳进水里就舍不得出来。秋天斑斓的山色倒映在江心,就像打翻了颜料盘。冬天的雪把山给盖住了,江面像面镜子似的,连喘气都怕惊动这宁静。每天清晨的雾气和黄昏的晚霞最不守时,像是两个爱画画的人在表演一样,把整条江涂成了一幅大水墨。 站在渡船上,我感觉自己像条鱼。水波一层层涌过来,像是柔软的绸缎把灵魂轻轻裹住。浪头拍打在远处的山上,阳光碎成了金片撒在水面上,像是千万片轻飘的银箔在替江面呼吸。那一刻我真想变成鱼潜进那片蔚蓝里,永远别回来——可惜鱼不会写字,只能把心里的动意藏进鳞片底下。 走着“车田小巷”,页岩的石壁像绿色屏风一样把阳光拦在外面。静好的时光满得要溢出来似的,让人仿佛能听到有人轻声叫我们过去。植物把根扎进岩石的缝里,云遮雾罩把天空和江面连在了一起。寂寞的地方被水里的墨色轻轻地包住了,只有水流往后涌去,把那些该说不该说的话都推得远远的。 到了黄昏的时候,天空像在江面点火似的烧红了半边天。绚丽的霞光在每次呼吸间打转,好像要把整条江点燃。鱼虾以为家园着火了赶紧乱窜,或者撞到了一道亮光就满足了对梦想的追求——没人知道它们心里想啥,只有浪花给它们保密。岸上炊烟升起,女人喊孩子回家的声音传来了。渔人着急撒网想捞一网金粉带回家;更是想捞回那个盼他早归的女人眼里的温柔目光。被水波浸湿的粗犷豪放的性子在这一刻化成了温柔的暖意,在涟漪里悄悄散开。 最后敞篷船里依偎的情侣、游船上蹦跳的孩子、互相泼水的小船……所有笑声都被晚霞染上了一层柔光。风赶在流言前面跑了,暮色终于把纱幔收走了。我伸出手想抓住点什么哪怕注定留不住也要让雨后的湿气在脑子里跟醉人的晚霞媲美——每天都这样把心神撩拨得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