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个挺有意思的事儿。朋友那边弄了棵长叶竹根,我就把它移栽到了花盆里,结果没养活。当时我蹲在边上看着它最后那片叶子在风里抖个不停,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也不知道是土太硬还是我下手太狠,反正现在只剩下个花盆了。黑暗的土里头,那些细小的根须就像它伸出来的手,在瓦砾缝里不停地摸爬滚打,每一道伤痕都被一遍遍拨开了。血和泪早就凝成了厚厚的痂皮。 这东西为了在春天能探个头出来,非要把根扎进最硬的岩心里去。可这回它没能熬过那个冬天。再说说它平时的经历吧。这一路上它在石灰和洪水里来回折腾了好几万年,灰头土脸的不知道摔了多少跤。多少次被暴雨冲得七零八落,又被石灰给烫伤了身子。但它就凭着一口气,硬是把“不周山”给顶开了。哪怕地上只剩下半截烧焦的树桩,底下的根还在悄悄长呢。 到了更干旱的时候,它又穿过了一片又一片枯死的桃林。一边朝着太阳的方向找水喝,一边心里头还琢磨着要去生火取暖。大地透过鞋底的老茧把水分输送给了它的内心火种。光明就在根须里发芽了,就像一颗被风捡到的火星落在干草上烧了起来。 等到大雪封山、昆仑山白茫茫一片的时候,九州大地都沉睡了过去。瑶池都结冰了。秋收完了开始冬藏,厚土渐渐睡熟了生机都藏起来了。那些腐烂的东西最后都会变成沃土呢。现在巨野的大地在闭眼酝酿着盎然的生机。 “困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君子就得顺应天道的四时变化:时机不对就屈身藏起来。 让它们逝去吧、长眠吧、沉睡吧、霉变吧、腐烂吧——万物都在等着春雷响呢。那一声巨响能把冰壳都震碎。 安逸舒适其实是生命的尽头状态,生活嘛就是去渴望、去受点苦、去受伤。哪怕只是颗流星也要燃烧自己留下根手杖。 那个没活过来的竹根其实是告诉我:真正的生长从不跟着季节走它把根扎进永恒的暗流里只为在某个清晨破土成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