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年后,我们再看这些东西,还能在那些深痕里听见马蹄声、猎鹰翅膀扑腾的声音

话说七百年前的元代,那群蒙古铁骑席卷欧亚,可把中原那边“尚玉”的老传统给保住了,反倒让这两种文化一撞火花四溅,出了很多惊艳的玩意儿。这时候的玉器不光有活儿,而且透着股糙劲儿,看着特别硬朗。你看它们的刀法,既保留了古味又能做得很精细,镂雕、圆雕一层层叠起来,里面还能讲故事。 忽必烈在杭州专门设了个金玉总管府,把江南那些手艺高超的工匠都给拢了过来,只许给皇室做东西。南边的杭州做随身的小佩饰,北边的北京大都搞大型陈设,虽说分工不一样,但都力求做到最好。官窑做出来的双层镂雕特别有名,里外都透着那种错落有致的感觉,链环器皿能套三层还看不出来是拼接的。 官方虽然控制得严,可民间的小铺子和作坊哪能禁得住?大家还是天天带着带钩、带扣这些小玩意儿,甚至在一枚小小的玉坠上也能雕出虎鹿羊的吉祥图案,把草原民族的豪爽劲儿和中原的含蓄劲儿揉在了一起。 这个时候琢玉讲究的就是“一刀下去见高低”。粗刀法看着很粗犷,其实里头藏着上古遗风;细刀法则像宋人的丝毛一样细。最有代表性的春水玉和秋山玉就更绝了,一面是猎鹰追鹿,一面是海东青扑兔子,刀起刀落间草原和森林的冬日气息都扑面而来。 传统的玉玦、玉环那些逐渐没人做了,现在大家都喜欢花朵、花鸟、鱼虫这些形的玉器。带钩、飞天、羊形佩这些每一件都像个可以随身带的“小宇宙”。造型都是随形就势的样子,越是简单的形式里面藏的故事越多。 辽金元这三个朝代风格其实挺像的:密实、刚劲、沉稳。就算是花乌形的佩玉里也透着对生命的热爱。线条很深但不生硬,刚好让玉面显得有生气;柞树叶那种齿状的边缘琢法成了辨认元代玉器的暗号。 主要材料还是青玉、白玉,不过渎山玉(也就是珉玉)、水晶还有玛瑙也都用上了。浅浮雕、钱雕和阴线刻凑在一块儿,“减地阳纹”让图案就像浮在水面上一样灵活。最有分量的大件是滨山大玉海,两个人都抱不过来,顺着它的形状雕刻却一点痕迹都没有。 现存的那些传世宝贝里有渎山大玉海在北京颐和园里放着,海兽在浪花里翻腾得很有气势。安徽省安庆市范文虎墓里出土了白玉贯耳盖瓶,虽然光溜溜的却透着威严。无锡钱裕墓里的青玉桃形玉洗曲线很温柔。春水玉带扣上双龙戏珠还能看到鹰鹿相伴的画面。江苏无锡出土的猴形玛瑙饰件看着特别喜庆。同样出自无锡钱裕墓的白玉鹿形饰件鹿角往后看像是要跳起来的样子。北京南苑出土的花卉纹玉暖砚面上雕着折枝花。安庆范文虎墓里的金簪上面托着一颗心形玉坠。 元代的玉器在宋金的基础上大刀阔斧地改了改:刀法粗扩、造型简括、线条苍古——这些特点后来被明代发扬光大变成了粗壮放达的风格,也为清代扬州工那种细枝末节的活儿埋下了伏笔。七百年后我们再看这些东西,还能在那些深痕里听见马蹄声、猎鹰翅膀扑腾的声音还有炉子烧柴时的噼里啪啦响——这就是草原跟中原握手时发出的最清脆的那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