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在阳台上给自己的头发更仔细地梳理了一遍,又到院子里多给栀子花施了些肥。那天的阳光穿过树叶照下来,在石板棋桌上晃动着光斑。她找了件暗纹的旗袍穿上,又把爷爷生前送的栀子花胸针别在衣领上。“楚河汉界”提议的线下见面那天,她换了三件衣服才最终决定这么穿。 那个提议是叔叔教爷爷学会用手机后,通过同城的配对算法找上奶奶的。 当凉亭里那个清瘦的男人慢慢转过身来时,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男人穿着熨帖的中山装,皱纹里藏着柔和的光。 其实在三年前爷爷的重病和秘密康复都是真的。 家人怕奶奶承受不住这个打击,大家都选择了隐瞒真相。 现在爷爷的记忆时好时坏。 他忘了很多事,唯独记着要陪一个人下棋。 他记得她最喜欢栀子花,还有她思考时爱捻袖口的习惯。 他偶尔忘招,奶奶就耐心等待。 或者故意下步臭棋给他提示——就像过去的几十年里她一直做的那样。 爷爷稳稳地把“车”推到底线——将军不是简单的绝杀,而是失而复得的宣告。 奶奶只站了很久才捡起身旁掉落的绢帕在爷爷对面坐下。 目光掠过棋盘时她忽然笑中带泪:“你这开局还是这么老套。” 爷爷指指棋盘又指指她的胸口:“老套,管用就行。” 凉亭里传出奶奶轻轻的笑骂:“死老头子,这步棋我让你想了三年。” 爷爷抬头眯眼笑:“嗯,今年的栀子花开得真好。” 风过亭外,满架蔷薇,一院香。 这个没有终局的棋局重新开始了。 那是两个生命体用一生修炼出的“默契生态”。 那个对坐的人总会想尽办法回到你对面,陪你再开一局。 人生如棋,落子无悔;最大的浪漫不是步步紧逼的征服。 而是那个对坐的人总会想尽办法回到你对面,陪你再开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