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跟咖啡这俩早就影响不到我睡觉了。

茶跟咖啡这俩早就影响不到我睡觉了。半年前过年的时候,看着桌上的新茶,我还在那磨叽:喝吧,怕半夜睡不着;不喝吧,又觉得对不起这股春天的香味。前几天喝冒热气的咖啡时,我又犯了难:要是喝下去,晚上肯定又得睁眼到天亮。结果谁能想到呢,我的身体居然对这两样东西同时免疫了!我当时就发朋友圈嘚瑟:两大提神神器终于都败在我手里了。后来我仔细琢磨了一下,其实不是它们认输了,而是我自己给它们下了台阶,身体也顺手接纳了这新习惯。我小的时候就开始跟茶打交道了。我妈说我小时候回老家,非要带自己的专用茶杯,洗得锃亮的别人连碰都不让;去别人家玩,坚决不喝别人的水,觉得太脏。那时候我们喝的井水清甜,茶叶也不好,大多是碎茶叶子。可就是那种粗茶泡出来的水,带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我喝得可带劲了。那会儿我体力足着呢,茶叶喝饱了也没见失眠——我和茶的缘分在那个时候就悄悄开始了。真正怕喝茶是因为后来那段日子太折腾了。怀孕加上喂奶的时候,白开水是我唯一的口粮。等能恢复吃东西的时候,我捧着《茶经》一本一本读,知道春茶值钱、六种茶类各有脾气,也学会了分清楚啥是清亮的寒性茶、啥是醇厚回甘的口感。但只要白天喝一口浓茶,晚上心跳就跟敲鼓似的——失眠像一扇关死的门挡在我和好茶中间。我赌气似的白天使劲喝、睡前再猛灌,想把这扇门撞开。结果呢?我的睡眠先缴枪了,我也没觉得高兴,就觉得松了口气。现在喝茶跟以前不一样了。我不再是为了给食物调味才喝茶,而是为了看茶叶在杯子里翻腾、舒展、沉下去的样子;是为了尝尝那口带着回甘的苦味;是为了冬天不用开暖气也能喝得一身汗。那透亮的茶汤像琥珀一样好看。我捧着杯子坐在书桌前写东西、发呆、看外面掉叶子——时间都被拉长了,就像年轮被泡软了一样。后来奶茶店到处都是的时候,我其实一直没怎么去过。因为我觉得奶盖太腻、茶汤太浑浊。直到有天下学赶上了冷雨,一位家长塞给我两杯热咖啡。那时候寒意和疲惫同时被驱散了。我拿着咖啡在雨里跑回家去还在想:喝吧肯定睡不着;不喝又浪费人家一片好心。最后还是没忍住香气诱惑喝了一小口榛子拿铁——那种苦味像榛果壳裂开的声音一样爽利,立刻把甜味盖住了。那天晚上果然睁眼到天亮了。不过第二天早上我又去排队买同款咖啡了。反复几次后我也把咖啡给免疫了。有人在我朋友圈底下留言说:“估计是你累过头了!”这话一下子把我点醒了。其实当身体和大脑都处在不知道累的状态下时,这些提神的东西早就成了背景音。也就是说不是我制服了茶和咖啡,而是我允许自己暂时乱了节奏;不是我打赢了失眠这一仗,而是睡眠选择理解我的辛苦。所以现在我就能安心看茶叶变旧、咖啡杯见底了——不再为“会不会睡不着觉”这事儿瞎操心了。时间来到了2020年12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