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在南山脚下找个安静的角落,哪怕只有几分地也足够。那一方菜园可大可小,只要被水、山和风温柔地环绕着就行。石头砌成的矮墙围着菜地,虽粗糙却护得住白菜的领地,像是老手艺人绣出的花边。屋后那条泉水从石缝里钻出来,一年四季不紧不慢地流淌,流成了不枯的水潭。这泉水就是土地给植物的情诗,决定着蔬菜是水灵还是寡淡。 每当阳光洒下的时候,园里的一切都动了起来。白萝卜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探头探脑,紫玉米排成珠帘闪着微光。最是那芫荽绿油油地泼洒着,不管是寒风还是冬雪,菜园里都透着股子生气。闭上眼睛听听,山风、泉声和泥土的呼吸好像合在一块儿了。这时候天地间就像是一张巨大的绿绒毯,把人也裹了进去。 春天的香椿芽冒紫芽,夏天的新土豆丝炒起来脆生生的;秋天米豆挂满藤随便煮都甜;冬天炖个萝卜野兔汤热气腾腾的。一盘盘朴实的蔬菜把四季都写进了舌尖上。陶渊明写“归园田居”的起点大概就是这方小小菜园吧?文字和味觉碰在一起的时候,人就再也跑不出那片绿意了。 虽说超市里的黄瓜也挺脆生,但总少了点灵魂。想象自己在那座山后赤脚走着,指尖触到黄花带露的黄瓜刺再咬一口——那种带着阳光与泥土的甘甜立马就涌上来了。这就是土地对味蕾最直白的告白了。到了傍晚闭上眼睛时,山坳里的菜还在长呢。芹菜青青辣椒红红溪水绕着田埂流过去。 人到了中年总想偷一块这样的时光回来过活。菜园的小路弯弯曲曲的野草稗子苍耳金银花牵牛龙葵随意长着,像大自然随便撒下的骰子一样。每粒种子都有它的落点每片叶子都在私语呢。 最后啊我就想明白了:所谓的理想生活不过是回到土地身边用一把旧锄头一畦小菜园把那些平凡的日子种成诗罢了。钢筋水泥把人挤成标本的时候那一抹绿意就是解药——它提醒我们:日子就该这么过才踏实才滋润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