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白居易的春、苏湖的秋、陆游的冬

把白居易的春、苏湖的秋、陆游的冬还有我不认识的杨万里的夏揉在一起,就是那个叫江南的水墨天堂。等第一缕阳光照在屋檐上,整个江南就像被什么给唤醒了似的。白居易在他的诗里用一句“日出江花红胜火”就点燃了这张画卷,不过这画卷里真正的红,其实藏在巷子口那棵老桃树底下,“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 哪怕你不开门去问主人,只站在墙边看着那枝红杏顺着墙爬出来,像递信一样把春色送进巷子里,你也能感受到那种“春色满园关不住”的好心情。 到了夏天,江南就开始下那种让人离不开又烦人的梅雨,“黄梅时节家家雨”,雨点子落在青草上、池塘里,惊得青蛙都叫起来。这个时候最适合酿一壶梅子酒,“煮酒试尝,梅子团青”,把夏天的那种酸酸甜甜都装进杯子里。雨停后太阳一出来,把满院子的树荫投在地上,连风都带着一股树叶的香味。 秋天的江南从来不喧哗。某天一早你走过一棵老梧桐,看着金黄的叶子一片片落下来,才突然明白“山明水净夜来霜”是怎么回事。稻田里的稻子低下了头,枝头挂满了橘子和柚子,“一年好景君须记”,这首诗说得真好。苏湖一带的粮食一熟,“天下足”的名号就传了千年。就连夏天没吃完的莲蓬也留到了秋天,“最喜小儿亡赖”,小孩子在溪边躺着剥莲子吃,那感觉就像把整个夏天的清凉都咬碎了似的。 江南的冬天很少有大北风在吼。十月里的太阳照在身上还像春天一样暖和,“可怜冬景似春华”。有些树一直绿着不肯变颜色,有些树像枫香和无患子却把叶子染得火红金黄。直到腊月的雪花飘起来了,它们才肯退场。 等雪一落下来,“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的那种意境就来了。不管是红梅白梅还是粉梅绿萼,单瓣重瓣都在冰雪堆里抢着开。这时候去看梅花就是江南人特有的讲究了——冷和暖、白和红,全都在这一朵花里头和解了。 从白居易的江花到陆游的梅香,好多诗人用一辈子把江南写进了诗里;咱们呢?只要去过一趟就能在诗里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个水墨天堂。春天看桃李、夏天酿梅子、秋天收稻香、冬天赏雪梅——这样的日子一轮一轮地过下去,江南从来不会重复自己。下回要是想去玩了不用走远路,只要翻开书或者背起包就能去遇见那个永远温柔、永远年轻的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