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传统民俗如何现代化进程中“不断线” 记者在周至县四屯镇来家村看到,正月十八古会如期举行,村道两侧彩旗招展、锣鼓相应,群众扶老携幼前来观会;与热闹场景相伴的,是不少村庄面临的人口外流、老龄化加深等现实压力:承办力量是否充足、传统技艺是否有人接续、公共安全与秩序能否在大客流中得到保障,成为这类大型民俗活动必须回答的新课题。今年古会由周边原轮值的十八村兼顾,因部分村落常住人口减少,实际由14个村协同承办,体现出基层通过联动机制维系传统的主动探索。 原因——历史记忆、共同体情感与现实需求共同支撑 周至正月十八古会在当地亦称“老王会”“十八会”。据地方传说与有关记载,其源起可追溯至元末明初当地民众反抗外侮、守护乡里安宁的义举。后世以固定日期祭奠义士、祈愿风调雨顺,并逐步形成集仪式、会盟、交易、娱乐于一体的乡村公共节日。改革开放以来,随着民间信俗与传统戏曲复苏,古会得以恢复并延续至今。更深层的原因在于:其一,关中乡土社会长期形成的宗族与邻里互助网络,为古会提供组织基础;其二,纸火扎制、锣鼓鼓谱、秦腔演出等技艺具有较强的参与性与观赏性,能够在“代际同场”中实现自然传承;其三,节庆集市承载现实消费与社交需求,既是“赶会”,也是“见人、认亲、联络乡情”,具有不可替代的社会功能。 影响——文化传承与乡村经济在同一场景中相互激活 在古会现场,祭祀祈福仪程与纸火仪仗巡游相衔接。各村依序出队,彩旗开道、锣鼓助阵,竹骨纸饰的纸火造型多样,既体现村社工艺水准,也表达对先贤的敬意。巡游之外,集市摊位沿线排布,关中风味小吃与日用百货集中供给,带来可观人流与即时消费。晚间戏台搭起,秦腔连台演出吸引众多戏迷驻足,老戏迷带着板凳守候,年轻人用镜头记录传播,传统戏曲在当代语境中获得新的触达方式。 从基层治理角度看,古会也是一次公共组织能力的集中检验:交通疏导、摊位管理、消防与用电安全、临时医疗保障、环境卫生等环节,需要村组协同与社会力量参与。多村联办的实践,有利于在资源有限情况下实现人力统筹、风险共担与经验共享,为乡村公共事务治理提供可复制的组织样本。 对策——在保护中创新,在热闹中守住底线 受访的多位村民表示,古会“不能断”,但也“不能乱”。业内人士建议,对类似规模的民俗活动,应遵循保护优先、适度利用原则:一是建立更清晰的主办与协办责任清单,完善安保、消防、食品安全、舞台搭建等标准化流程,确保活动安全有序;二是对纸火扎制、鼓乐谱系、传统仪程等开展系统记录与数字化归档,推动“口传心授”与“文本影像”并行;三是加强青年参与,通过校园社团、乡贤带教、研学实践等方式,为技艺传承与志愿服务培育后备力量;四是引导商贸摊位合规经营,避免过度商业化冲淡文化内核,同时以合理规划提升集市体验与环境品质;五是加强区域联动,把古会纳入地方文旅品牌的整体叙事,但要把握节奏与承载能力,避免“一哄而上”带来的同质化与扰民问题。 前景——让乡土文化在乡村振兴中“可持续地热闹” 正月十八古会的持续举办表明,乡土文化并非静态陈列,而是在公共参与中不断更新的生活方式。随着乡村振兴战略推进,传统节庆有望在文化认同、乡风文明建设、文旅融合发展诸上发挥更大作用。未来,通过制度化保护、规范化组织与创造性转化,古会可成为连接在外乡贤与故土、连接传统艺术与当代传播、连接文化自信与产业发展的一座桥梁。此外,也需警惕“只看流量不看传承”的短视倾向,确保文化主体始终在乡村、在群众。
一场古会的意义,不仅在于人潮与锣鼓,更在于它让分散的个体重新回到共同体之中,让传统在日常生活里获得可持续的生命力。面对流动社会与乡村转型,守护这份延续六百年的乡土文化,需要更精细的治理、更系统的传承与更审慎的开发。唯有如此,烟火气才能沉淀为文化底气,热闹也才能转化为可持续的乡村发展动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