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2012年,商亮画了系列画叫“正道仔”,那时候她就是个美术生。在这个系列里,她就喜欢把手臂画得像石头一样硬邦邦,鼻孔也拉长了。她就想借这个探讨探讨伦理和自欺嘛。到了2018年,“正道仔”长大了就改名叫“好猎手”,身体也开始长出机械部件还有皮具啥的。从一开始的“正道仔No.1”,到后来的“好猎手No.20”,你就能看出来这条变化线很清晰,身体压根就没固定过,一直都在被别人看、被修改、被消费的流水线上。 那时候商亮在央美上了十年课,心里头想的那些天马行空的点子,都能通过画笔落到现实里去。瓶颈来了她就去别处看看听听走走,觉得生活有趣了作品才会长骨头嘛。她的创作源头其实是在小时候的书里找的。她妈妈书架上有《人体解剖图谱》,那些粉色黄色红色调铺开来特别像糖果一样好看。家里又是工程师出身的北京家庭,图纸到处都是。她从三岁就开始拿蜡笔画画,大人也就默许了“先画画再写字”。后来她又迷上了电视上的角色,把连环画改成同人故事。大学的时候写剧本拍短片,差点就去好莱坞闯电影圈了。最后还是回到了画布上,因为只有画布里最懂她心里那点惊涛骇浪。 这次的展览里有一个系列叫“新人”,算是她去年创作的自我检查吧。她交出了两份答卷:一份是延续了十年的“好猎手”,还有一份是全新的“分裂的我”。这两个系列放在一块儿看就特别有意思。“好猎手”里那些紫色和金色的人物形象特别抢眼,肌肉都被淡粉淡黄柔化了也不显柔弱。背上的线条看着像铠甲又像闪电一样。最早完成的那幅《好猎手—复制No.1》用紫色调营造出一种仪式感,蓝眼睛亮得吓人。那幅蹲姿的No.2看着就随时能破框而出。 商亮跟我说:“复制既指科幻里的克隆复制人,也指文化工业里对那种完美符号的批量生产。”你看那些肌肉人越看越觉得不像真人,倒像是被凝视、被消费、最后又被遗忘的影像残片似的。那个“分裂的我”系列更有意思了。她把黑白电话听筒变成了长满獠牙的拳击手套,听筒也变成了拳击手套。作品《分裂的我No.1》把“接听”和“拨出”悬置成了永恒的对立状态。 商亮就追问我们:“当物体长在身上的时候,到底是我们在装饰世界呢?还是被世界给装饰了?”还有个作品叫“沙发人”,黑色肌肉人并排坐着就像是一张会呼吸的沙发一样。商亮把这个放在展厅的中庭里让观众坐下来拍照发朋友圈。 她就在提醒我们:沙发禁锢了我们的姿势,手机禁锢了我们的时间——人和物的边界正在消失啊!我们甘愿成为角色的延伸吗? 她还说了:“艺术就是对永葆完美和青春、对生命终极问题的对抗。”她的这些“好猎手”都不是真人嘛,却消耗着真人无法企及的能量;他们也没性别没姓名啊,却承担着时代对“完美身体”的所有想象呢! 这其实也是对好莱坞偶像工业的放大版嘛!仿佛提前预告了“后人类”时代的审美标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