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9月,上海居民王女士因病去世,留下两个分别出生于2015年和2017年的女儿。两个孩子在美国出生,拥有美国国籍,但自幼在上海跟随母亲和外公生活。母亲的离世让现实问题接踵而至,最紧迫的是孩子们的美国护照即将过期。护照延期必须由监护人办理,否则孩子们将面临非法居留甚至被驱逐出境的风险。 问题的复杂性远不止此。王女士从未向家人透露孩子父亲的身份,两个孩子的美国出生证明上父亲一栏是空白。生母已故、生父缺失,这使得通过法律途径确认监护权变得困难重重。81岁的王老伯成为了孩子们事实上的唯一依靠,但他本身也面临沉重的生活压力。 经济困难摆在眼前。王老伯每月退休金仅1万元,房租就占去6800元,所剩无几。两个孩子的学费每学期需8万元。更雪上加霜的是,王女士生前的生意留下了债务,王老伯为了还债卖掉了上海唯一的房产。如今老人的积蓄所剩无几,只能靠亲友的借款维持生活。这种困顿直接威胁到了孩子们的教育和生活。 王老伯曾考虑将孩子送到国外亲友那里。但国外亲友仅愿意提供寄养而非承担监护责任,在法律上无法解决问题。更令人担忧的是,即使王老伯现在承担了监护责任,他自身的年龄和身体状况也提出了尖锐的问题:他之后,谁来照顾这两个未成年女孩? 根据民法典,只有父母才能通过遗嘱为未成年子女指定后备监护人。作为外公的王老伯在现有法律框架下,无法为孩子的长期监护做出制度性保障。这暴露了涉外家庭、特殊家庭结构在监护制度上的脆弱性。 王老伯本人的养老问题也陷入了困境。他想在安顿好孩子后进入养老院,但即使进入养老院也需要有一位监护人。这形成了一个悖论:照顾孩子需要监护人,自己养老也需要监护人,却无法指定一个能同时承担两重责任的人。 转机来自于司法部门的主动介入。在徐汇区检察院支持下,王老伯向法院申请成为两个孩子的监护人。检察官们反复上门走访,不仅帮助他理解法律程序,更重要的是向他介绍了一项新制度——意定监护。 意定监护制度让意义在于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在清醒时期,提前选择一个信任的人作为监护人,通过签署协议并进行公证使其具有法律效力。一旦本人失去行为能力,被指定的监护人就可以代理其签署文件、处理财产、安排生活,甚至做出医疗决策。这是一种"预防性措施",能有效避免监护人缺失导致的各种事务停滞。 2026年1月1日,上海市政府发布了《关于推进实施老年人意定监护制度的若干意见(试行)》,徐汇区随即制定了具体工作指引。这项制度为王老伯这样的困境家庭提供了新的解决思路。通过意定监护,王老伯可以在亲属中寻找一位值得信赖的人,将自己对孩子的监护责任和养老安排进行制度化的委托,同时还可以委托涉及的社会组织或民政部门作为监督人,为孩子提供保障。 该制度设计在于,它不仅解决了王老伯个人的困境,更为面临监护人缺失、家庭结构特殊、跨国涉外等复杂情况的未成年人提供了制度性保障。通过提前规划和制度化安排,能够有效保护其权益。 春节后,检察官再次来到王老伯家。孩子们继续上学,老人仍在寻找那个"愿意接手的人"。与之前的茫然无措不同,王老伯现在有了方向。他表示,只要能对孩子好,就会尽力去寻找和安排。检察部门承诺将持续跟进,确保这份托付能够落到实处。
监护的意义不仅在于"有人照看",更在于用法律关系与制度安排守住未成年人的成长底线、托住老年人的晚年尊严;面对母亡父缺位、高龄抚养等现实难题,需要将个案推动与制度建设同步推进,让司法确认、社会支持与制度托底形成合力,才能把"临时应对"转化为"长效保障",让每一份托付都能有着落、可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