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天健讲到中国画怎么才能有诗意,他觉得这跟时代精神分不开。解放后的中国画看着还是老样子,里头的东西却在不停地变化。他说意境主要看思想感情,因为意境里有实境和情境这两样东西。实境就是实实在在的地方,情境就是有人感情的地方,这两样缺一不可。现在党让我们跟群众学习,到现场去体验生活,这就是在培养我们的感情。说白了,就是为了创造跟时代合拍的艺术意境。要是不这么干,画出来的就只是自己玩的玩意儿,广大群众才不稀罕呢。 贺天健在山水理论里,觉得五代时候邺都青莲寺的大愚和尚给荆浩写的诗说得最透彻。大愚要画六张画,只画两棵松。树下留块大石头,天边画远山,近处湿润的地方就用浓墨表现烟岚。荆浩画好后也回了一首诗:随意乱画山峰慢慢出来;笔尖画的冷树瘦挺;墨淡一点野烟就清朗;崖石间有细水流出;山脚到水边;禅师房里一打开这幅画;正好让人心情空明。两首诗的意思不一样,大愚是在讲意境怎么搭好和墨韵怎么摆;荆浩是在讲用笔的情趣和墨色的韵味。由此可见,有了意境还得用笔墨去表现和加工。 贺天健的作品里,笔情墨趣是通过浓淡疏密干湿刚柔相互制约形成节奏感的。再加上画面上的虚实轻重主次动静相互依存产生波动的韵律感,这幅画才有了艺术的生命。这个旧规律现在拿来用有参考价值吗? 贺天健还提了两个画画的重要问题:一个是宋朝苏东坡夸唐朝王维的诗是“诗中有画”,画是“无声诗”,看来有诗意的画就是好画了。但到底怎么让画里有诗意呢?苏轼也没细说具体办法,只说要“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大概你有了这些修养因素,画里头自然就会浮起诗的意味来。这就像做饭调味一样,要掌握各种味道才能调出美味。 另一个是说古代称赞人美叫“画中人”,赞美江山美叫“江山如画”;反过来称赞画里的人或物逼真就叫“惟妙惟肖”。洪容斋和尤侗都讨论过这个问题。我觉得画画的任务有两个:第一个条件是要像客观物体和场景一样逼真;第二个条件是要比真实的好看一点,更能让人喜爱才算有价值。光做到逼真还不算数,画家的工作才算没做完。 拿这两点来衡量画画的本事:不但要有诗意,还得比现实更美妙才行。光有意境和笔墨还不行;要想画出好风格也不容易;但还得有自己的特点。 石涛说古人不能活在今人的脸上;明末顾炎武对学杜甫诗体的人说过学了杜甫就像了杜甫;人家还是读杜甫的书比较好。看来画画还得加个条件:发挥主观能动性创造自己的风格;不然的话就是古人前人的影子罢了。 关于意境我就谈这些不成熟的想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