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尼斯和鲍德里亚就像是两个对这个时代提出拷问的人，他们分别从不同的方向给我们揭示了消费时代中的大陷阱。对于鲍德里亚来说，消费社会里最大的问题是我们在符号的笼罩下活着，真相早被挤出了舞台。商品不再是单纯的工具，变成了人们用来彰显自我的符号。商品先是被赋予了符号价值，接着就被推销成了某种生活方式，人们买的不再是需要，而是认同。丰盛带来了浪费，使用价值让位于炫耀价值和身份价值，所以人们不是消费物本身，而是把物当作突出自己的符号。 而伊尼斯的《传播的偏向》则把注意力放在了媒介上。他用“猫头鹰”比喻开启了话题：口头传播和书面传播各有偏向。口头传播依赖记忆和口传心授，时间是横轴；书面传播落脚在纸张和档案上，空间是纵轴。媒介的偏向决定了文明的走向，要么形成时间帝国，要么成为空间帝国。他特别点到了欧洲和美国的例子。18世纪英格兰的廉价印刷品把空间偏向推到了高峰；美国内战铁路和电报联网则压缩了时间、重塑了空间。不过这种技术进步也有代价，知识精英和大众之间的距离拉大了，公共舆论成了资本的应声虫。伊尼斯的批评是“若不能让媒介服务于公共利益，技术再发达也只是权力的伪装”。 这两位学者其实是隔空对话的：他们都在谈一个当代社会被符号操纵、被媒介规训的问题。要想挣脱这两重牢笼，我们需要做几件事：购物前问问自己到底为什么要买；多选择线下的阅读、思考和社区活动；重建公共时间来替代碎片化刷屏；守护空间正义不让信息流动变成资本的狂欢。只有同时拆掉符号的高墙和媒介的栅栏，我们才能在这个丰盛的时代重新掌握真相和时间的控制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