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玻璃弹珠啊,在这百年里翻了个大身,原本是泥地里挖的小坑,现在变成棋盘上的

那玻璃弹珠啊,在这百年里翻了个大身,原本是泥地里挖的小坑,现在变成棋盘上的方格了。今天中午阳光挺特别,像磨砂玻璃珠子一样洒进客厅。我从书架顶上把跳棋拿下来,啪地一掀开盖子,五颜六色的弹珠一下子蹦出来。我朝妈妈扬了扬下巴,让她先挑颜色。她挑了个黄色,我就把白色攥在手心。棋子一落盘,好像把我们俩的童心都唤醒了。 刚说完谁先走,妈妈已经把黄棋往前挪了一格。我紧跟着也往前挪一步,就像两只刚学会捕猎的小兽,在六十四格棋盘上互相试探、顶撞。我盘算着得借桥跳过高地,再去抢她的地盘。妈妈也不让着我,反手就给了我一招回马枪,把战局搅乱了。最后一局铃响了,我就差三格赢了她。那点差距虽然能一粒豆子量出来,但我心跳得砰砰响。妈妈拍着我的背笑我观察力好了,我也嘴硬说她老了眼神不好使。 妈妈把我拉回到她小时候的七十年代。她说那会儿哪有这么讲究的棋盘,找块砖头挖个小坑就是擂台了。谁先把弹珠弹进去就能赢下一颗新珠子。大家由近到远设局,一局局攒筹码,后来攒了一堆玻璃珠子出来。她比划出一个小手摊成星系的形状说那时候的快乐都装在这儿了。 我把故事咽下去抬头看时阳光正好穿过窗户照在棋盘上。那些玻璃弹珠在岁月里转了一圈还是那么圆润透亮能看见彩虹。我举着一颗对准窗缝一瞄准——就像小时候瞄准泥坑一样——世界变成了一团彩色漩涡。原来不管时代怎么变那一抹晶莹还是在帮我们保存着童年的亮度。 这玻璃弹珠算是完成了百年迁徙了:从泥洞到棋盘格子;从手心里的温度到阳光折射出来;从“赢一颗珠子”到“赢三格棋子”。它像个不会生锈的时光钥匙把我们俩的笑声都打开了。等我把棋子收好装盒子里时妈妈把她那堆老珠子也攥进了手里——两颗珠子碰到一起的瞬间时间好像弹出去一道光——它告诉我童年没走远呢,换种方式继续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