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就住在北京房山的老屋里,那个地方就像个大烟筒一样。老房子一共三间房,中间的那间厨房最热闹。十印的大锅放在方形的烟台上,木锅盖盖上的时候,声音特别大。墙上有把锅叉,形状像个拉长的H,上面多出一横,把两竖分成了三份。据说这是满族老匠人亲手做的。做饭的时候烟顺着两道南炕飘过来,奶奶在炕头纳鞋底,我在炕梢写作业,两代人在同一个屋檐下呼吸。 东边的南炕更温馨些。炕席底下垫着厚厚的谷草,冬天暖和夏天干爽。炕头永远是奶奶的“高座”,她盘腿坐在那儿,脚底下放着一双面对面扣着的布鞋,像一对老朋友。鞋尖朝上鞋跟朝下,我现在也学她这样放鞋。最让我眼馋的是头顶那盏小筐,里面装满了苹果、山楂和花生,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西屋的南炕是我一个人的“小天地”。两个姐姐上学或找小伙伴去了,屋里就剩下我一个人“称王称霸”。北边隔出一小间杂物间,道闸子一拉就露出扫帚、筐篓和破木板来。 房山西侧有座“烟囱桥”,把房子和烟囱连起来。我常踩着桥面蹦蹦跳跳地玩。风从桥下穿过,像条看不见的隧道,把我的童声吹得又高又远。后来才知道这是满族民居的智慧——让烟走最短的路,也让孩子的笑声走得更远。 厨房门口有个长方形围栏叫酱栏子,里面有一只粗陶酱缸。墙两边是天然工作台:春天打袼褙、夏天晒酱、秋天收苞米、冬天腌酸菜。窗框上挂着干辣椒和干茄裤。 正房东南或西南连着一间略小的“下屋”,锁着五谷杂粮和牲畜草料还有农具等等重物。只有一把铜钥匙能打开这扇门。推开吱呀一声响。 院子里有个猪圈和柴垛还有打鸣的大公鸡。后园子种满母亲移栽的黄瓜、豆角、倭瓜等蔬菜。 墙角还有狗窝和鸭舍。狗尾巴摇个不停鸭子翅膀扑棱着水花——这就是老屋最鲜活的一幕。 记忆中的老房子啊!它把岁月熬成甜味儿把时光晒成酱色儿;它是我童年最幸福的坐标也是我此后人生永远回不去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