蒿和芦苇

咱就聊聊在野地里肆意生长的蒌蒿和芦苇,它们既是舌尖上的美味,也是心头的那份乡愁。01 那天我路过池塘,看到满地的芦芽钻出水面,苏轼那首诗里的句子“蒌蒿满地芦芽短”,一下子就跳到了我脑子里。对我来说,蒌蒿原本只是春天饭桌上一盘清脆爽口的“野味”,芦苇就不一样了,满世界都是,哪儿哪儿都有,就像是大地随手洒下的绿色签名。 02 接着咱聊聊蒌蒿的来历。它的学名Artemisia selengensis,属于菊科多年生草本。叶子薄得像纸,掌状分裂得很深,背面还有灰白的绒毛;嫩茎是绿褐色的,基部变成木质了,全身上下都带着股清冽的香气。春天把这一两寸长的嫩梢摘下来焯水拌上醋,那股脆生生的甜味能把冬天积攒的烦闷全都咬碎了。 翻看老菜谱,它算是个“老住客”。《诗经》里说“呦呦鹿鸣,食野之苹”,那个“苹”指的就是它。汉朝的《神农本草经》把它列为“野蔬上品”,李时珍在《本草纲目》里还写过它“气味甘无毒,主治五脏邪气和风寒湿痹”。从药柜到菜篮子,它一直被人类收编过来,但那种野味儿还是没丢。 03 以前要把野生的蒌蒿搬到餐桌上来可不容易。这东西天生喜欢水,可受不了北方早春那种冷热交替的劲儿。直到20世纪80年代中期开始,中国南方开始大规模人工驯化种植,它才顺顺当当地往北走。像我这种70年代生在淮北的人,小时候压根儿不知道蒌蒿是啥;等到90年代去了南方,在餐馆里头一回看见“凉拌蒌蒿”,筷子就停不下来了——原来春天还能给种出来吃啊。 04 再来说说芦苇的童年。老家门前那条沟渠里有一大片芦苇丛,那是我的秘密基地。夏天要是下暴雨,渠水涨得老高,芦苇顶上只剩那么一点在晃悠,鱼虾逆着水流往上蹿。我就跟着它们跑着玩,能偷偷把它们围堵起来抓着玩,也能跟它们一起摔跤——那条沟渠里装满了我们那时候的泥巴和笑声。 冬天的芦苇简直就是断了胳膊的英雄。它上面的部分全枯死了变白了,水面下的根却在悄悄储存能量。冰层一裂开就踩着冰面去挥镰刀把整株整株的芦苇拖回家:把苇絮塞到麦草里能做成“麻窝子”,专门在雪地里穿;用茎秆扎篱笆围一圈子,再抹上好几层烂泥就成了挡风墙。在困难的时候,这些小小的芦苇硬是把寒冬给撕开了一道口子。 芦苇也是禾本科里的“多面手”。它的根能横着走,种子也能繁殖得很快。纤维长而且木质素含量高,纸厂拿它造速生纸,人造板厂把它做成板材用;老工匠还会用它编席子铺炕盖房子——谁小时候没在芦苇席子上滚过呢? 05 最后说说蒌蒿和芦苇到底意味着啥。被人类驯化后的蒌蒿安稳地端上桌任人调味享用春天;野生的芦苇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了都那么任性。一个教咱们学会低头老老实实过日子;另一个提醒咱们还要时不时抬头看看外面的天。人生大概就得这么过:既能像一株蒌蒿那样适时低头被生活温柔接纳;也要像一棵芦苇那样在某个角落里固执地保有那份野蛮生长的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