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方域心里的那股痛，那是个天大的时代烙印。你看他把书斋改成了“壮悔堂”，天天在那抹眼泪，其实这痛不是谁能随便说清的。他把名字也改了，不是随便的，是为了回答自己的问题：壮年就得后悔，这是代价。那是1627年，归德府的雪苑社刚成立没多久，侯方域才10岁。那时候他就写了《葫芦诗》，把老和尚都逗乐了。这孩子是真聪明，还有个外号叫“侯才子”。 那时候归德古城里都记得这个小机灵鬼。他8岁逃学进庙里，和尚让他写诗，结果他张口就来：“葫芦架上葫芦藤……葫芦不疼葫芦疼。”几句话把和尚逗得团团转，他自己脚底抹油跑了。到了江南买书的时候，他坐船看了一本书就往肚子里吞。船夫问书呢？他拍拍肚子说全在这。回程还没到一半呢，他就一本不差地默写出来了。“过目不忘”不是瞎编的，这是古城人都知道的真事。 后来他一路开挂：15岁府县双第一；17岁代父草拟《屯田奏议》；22岁在南京乡试第三名。不过这时候他的文章太激烈了，被除名了。所以这时候人们给他贴了个标签：“才大不可囿”。后来清朝人把他和魏禧、汪琬并称为“国初三大家”。他的古文写得好得很，满纸都是忧世之情。 22岁南京应试被除名之后，他还在称赞抗清殉国的吴应箕呢。他给平民抗清志士任源邃立传的时候写得可好了。“忠”给皇帝看还行，不过不给乱臣贼子留情面。从顺治二年到九年这八年时间里，他就在家奉亲读书。表面上是归隐了，其实是养晦呢。他重整了雪苑诗社，聚了贾开宗、徐作肃、徐世琛、徐邻唐、宋荦这几个人。 顺治八年那次乡试中了解元之后呢，后人就开始问了：“降臣也敢夺魁？”二月河看了壮悔堂后说：“康熙设《二臣传》示众前明降臣，又用科举网罗天下英才。侯方域应举，实属不得已。”他这就是说壮年而悔不是道德滑坡。 35岁那年他把四忆堂改成了壮悔堂。大家以为他在悔红颜或者功名什么的吧？不是的！他说：“我悔的是天下未平、书生未成！”所以“壮悔”这两个字就成了他自我审判的词了：痛的不是失败，是没能挡住那历史铁骑。 男人和女人不一样啊！女人痛在感情上就能追悔一辈子；男人痛在功业上必须用余生去回答世界。他把这痛熬成诗了：“天涯去住竟如何……青衫回首泪痕多。”他心里想的就是没能以笔为枪挡住历史的步伐啊！ 所以后人看到了什么？一代才子把悲歌写进时代裂缝里；一座书斋把眼泪凝固成永恒坐标；一段壮悔把男人最锋利的痛楚刻进民族记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