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老家的那些年

我站在坝前回忆起老家的那些年。小时候听父母说1993年开始,三峡那边就变了天,小时候的日子哪能这么安稳。那时候去长江边玩耍,表姨给我买的豆腐、山枣还有红冠大公鸡堆满了一篮子。每逢腊月表姨都会在自家房前的甘蔗林里砍甘蔗给我们吃,那清甜的汁水混着水汽钻进喉咙。长江对岸的四川老家就是这么有味道。 1993年腊月里的年味很浓。大年三十表姨父一个人坐在淹没前的老屋顶上喝酒唱歌,那歌声随风飘走却留在了年轮里。母亲总是在腊月初一打来电话叮嘱我别乱说话图个吉利,她的声音就像一根绳子把我拉回了长江边那个小村子。我家的老屋门在她那话一出口就被拧开了。 群山环抱的村子里炊烟升起时空气中就弥漫着喜气。哪怕最穷人家的屋顶也有白雾缭绕。柏树枝烧出的烟把五花肉熏成了琥珀色挂在房梁上经受风霜。我走在山道上吞咽口水的时候是因为闻到了腊肉的香味还有年的信号。 老屋檐下沉默的石磨在腊月里咿咿呀呀转起来。小时候我蹲在磨旁喂磨泡黄豆或者糯米进去“乳白色琼浆”就流出来了。母亲弯腰推磨背影在岁月里渐渐佝偻下去像一截青石。 三爷爷在做完最后一个石磨后摔倒在山梁上黄土掩埋了他的名字和故事。正月初一清晨三奶奶在碗里插筷子喊老头子回来吃红糖馅儿。那声音飘进长江也飘进了我们梦里。 25年前腊月的歌声被淹没前留在了心里。我和二毛一起拍了那些豆腐和红薯粉的照片(图源四川方志图库)。现在大家都移民到了浙江的浙江过新年可表姨还坚持腌腊肉打豆腐搓汤圆祭灶。 那口1993年的泡菜坛子微信里还包浆泛红像古董一样散发着老盐水的光晕(图源杨明强拍摄)。一缸酸香把三峡的雾风雨雪都腌了进去也腌住了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