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一到腊月二十三,我家的小店前就摆满了各种颜色的纸箱。最让人心动的是那盒一百响的小蜜蜂,不过也就是个小玩意儿,怎么也比不上几千响的大地红,毕竟那是硬通货。夜里摊子上到处都是“小蜜蜂”,点着以后火星四溅,就像提前把星空点燃了一样。 那会儿放鞭是一门学问,一块钱能让你快乐一整天。拆开纸皮把整挂鞭拆成单枚炮是重头戏,还得找到头捋好捻子,稍微大意就前功尽弃。我手里攥着一根香就能烧一晚上火;为了防着香烧断这种倒霉事,还得再揣盒火柴备用。 谁会傻站着放鞭?大家都喜欢搞点花样。有人把鞭炮塞进石头缝里听回声;有人直接扔进冰窟窿看水花四溅;更绝的是瞄准茅坑开火。周围的人会互相偷袭吓唬对方,只听“咚——当”一声巨响,吓得人连退三步。 后来有了擦炮,那可是我们的秘密武器。小伙伴把炮插在泥地里用脚一搓,“嗖”的一声就飞了出去。大人被吓得不轻也不生气,笑着骂一句“听响发财”就接着忙年去了。 高级一点的玩法是放窜天猴,我们管它叫气鼓子。点火以后“嗖”的一下直冲云霄,像把我们的愿望都送到了天上。白天放最好看,能看清它腾空的弧线;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也长出了翅膀。 除夕夜生意最忙,全家人都得守在摊子上。我眼巴巴看着小伙伴们到处放炮;等祖父说一声“解放”,我就赶紧换上新衣拿着奖励去玩。这一夜大家都不睡觉,直到天亮才发现手都黑了、袖子也焦了、满身都是硝烟味——这就是过年独有的味道。 现在全域禁放了,年关变得特别安静。可每当夜空有烟花闪烁时,我总会想起祖父摊子上的火星、石头缝里的闷响、冰面上的炸裂声还有窜天猴划破夜空的那一声“嗖”。鞭炮声虽然被禁了,但那些被点燃的瞬间早就刻在心里了,替我们守住了对年的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