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文化演绎引发学术争议:四月花神为何选用芍药而非牡丹?

问题—— 马年春晚舞台上,歌咏创意秀《贺花神》以十二位表演者串联十二月花事,呈现“以花寄时、以时寓意”的审美叙事,播出后迅速“出圈”。

但节目中“四月花神”的设定引发热议:舞者以芍药之名登场,却配以“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等广为人知的诗句和近似杨贵妃形象的服饰,而该诗常被视作以牡丹比拟贵妃之作。

由此,公众集中追问:四月花神为何不是牡丹而是芍药?

原因—— 争议的形成,源于“文学意象—物候常识—传统谱系”三者在节目呈现中出现错位。

其一,从植物学与民间物候看,牡丹与芍药并非同物。

牡丹属木本,芍药为草本,形态差异明显;花期亦有前后之分,传统上有“谷雨看牡丹、立夏看芍药”等说法,四月更常对应牡丹盛放,芍药多在晚春初夏进入盛期。

因此,当“四月”与“芍药”被直接对应时,容易触发“与常识不符”的直观感受。

其二,从历史称谓看,牡丹在古代曾被称作“木芍药”。

这一称法源于两者花形相近而生长形态不同,延续时间较长,易导致在某些语境下出现“名实互涉”。

也就是说,古人曾以“芍药”这一名称系统的一部分来指涉牡丹的“类比关系”,当代观众若以现代植物分类与花期经验直接对照,便会产生理解落差。

其三,从文化来源看,节目创意与文物谱系密切相关。

据公开信息,《贺花神》的灵感取自故宫博物院收藏的“白玉十二月令组佩”。

该组佩以十二枚花瓣形玉佩对应十二月花令,并刻有四字题词,其中代表四月的题词为“芍药翻红”。

这一文物线索提示,“四月花神用芍药”并非无据而来,而可能是对清代宫廷月令体系的一种舞台化转译。

值得注意的是,有观众指出该玉佩所雕花叶更近似牡丹形态,这也从侧面说明:在具体造型与命名之间,历史上确有“相似、相混、相借”的空间。

影响—— 这场“牡丹还是芍药”的讨论,并未停留在审美好恶层面,而是折射出公众对传统文化表达“准确性”和“可解释性”的更高期待。

一方面,节目以传统题材实现大众传播,带动了对月令文化、古代花事与文物典藏的关注,提升了观众主动检索与讨论的热情;另一方面,当舞台叙事中的诗句、妆造与“花神名目”出现不一致时,也可能让部分观众产生“符号拼贴”的观感,影响作品的整体说服力与文化质感。

对大型文化节目而言,细节的可信度往往决定传播的持久度。

对策—— 如何在艺术表达与文化考据之间取得平衡,是此类创作需要长期面对的课题。

一是强化“来源交代”。

在节目导赏、幕后短片或新媒体解读中,明确“白玉十二月令组佩”与月令题词体系的依据,说明“四月题词为何为芍药”,帮助观众理解这是对传统谱系的引用而非随意设定。

二是提升“要素一致性”。

若采用咏牡丹的诗句与贵妃意象,应在文本层面解释其与“木芍药”旧称或宫廷月令的关系,或在舞美、服饰、花叶造型上做更清晰的指向,减少信息冲突。

三是引入“多学科把关”。

传统文化节目既涉及文学典故,也涉及文物制度、植物学与民俗学,建议在创作流程中加强跨领域审校机制,把可能引发误读的细节提前解决。

四是鼓励“公共文化讨论”。

面对讨论不必回避,可以通过权威资料、专家访谈与文物图像对照,给出层次分明的解释,将争议转化为一次面向公众的传统文化科普。

前景—— 从更长远看,“花神之争”恰是传统文化当代表达进入深水区的一个缩影。

随着观众知识面拓展与信息获取便捷,文化产品的传播逻辑正在从“看热闹”转向“看门道”。

以月令文化为代表的传统时间观、物候观,具有将自然节律、生活礼俗与审美趣味融为一体的独特价值。

未来,若能在舞台呈现之外,形成更系统的阐释体系与可持续的内容开发路径,传统文化就不仅能“好看”,也能“说得清、立得住、传得远”。

同时,牡丹、芍药等花卉资源在多地已形成产业与文旅名片,如何以更准确的文化叙事赋能地方花事品牌,也值得进一步探索。

春晚《贺花神》引发的讨论,本质上反映了传统文献、植物学知识与当代文化创意之间的对话。

这种"碰撞"并非缺陷,反而展现了中华文化的丰富性与多元性。

无论是牡丹还是芍药,它们都承载着深厚的文化寓意,都值得被铭记与传承。

这一事件提醒我们,在传承优秀传统文化的过程中,既要尊重历史文献的记载,也要认识到不同时代、不同领域对同一事物的理解可能存在差异。

正是这种包容与对话,使得中华文明在当代焕发出新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