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悲》和“行已十年”的经历

1300年前,我因为生病整整20年,最后跳进颍水结束了生命。卢照邻说,我虽然是投水自尽,但这并非绝望之举。这是我经过深思熟虑后的选择,觉得死亡比活着更体面,只是算得晚了些。让我给你们讲一讲这段经历吧。 20岁那年,我在邓王府任职,是一名典签,也就是五品官的下属官吏。我负责文书、书籍还有邓王李元裕的私人图书馆。邓王拥有十二万卷书籍,我把这些书都读了一遍,自认为和司马相如、邹阳一样博学多才。你们现在管这叫知识管理、私人图书馆馆长或者别人家的孩子,但我却没有看到他们眼中的焦虑。读这些书并非为了增长知识,而是为了写诗时有典故可引,写骈文时能对仗工整,这样在任何场合都能引经据典,让人惊叹我的博学。这是我的生存策略,也是初唐文人普遍采用的方式——当才华不够突出时,就用博学来弥补。 30岁那年,我患上了风疾。这可不是普通的感冒发烧,而是中风或者麻风这类慢性病。历史记载模糊不清,跟记录我的病因一样模糊。我的手脚逐渐麻木起来,肌肉也开始萎缩。“手足挛废”是这个疾病给我的最大影响。“不起行已十年”的人就是我了。我写下了五篇“悲”的文章:《悲才难》《悲穷通》《悲昔游》《悲今日》《悲人生》。你们可能觉得这是骈文名篇吧?其实这也是初唐四杰共同拥有的特质——王勃溺死、杨盈川贬死、骆宾王下落不明,而我也因为身体原因不得不废了一手。但是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选择:王勃选择燃烧生命照亮自己的未来,而我选择拖延时间。拖延到身体背叛了我自己,拖延到“悲今日”变成了“悲余生”。 40岁那年我辞官退休了。这可不是功成身退的表现,而是被迫之举。我搬到了太白山居住,开始炼丹吃药和找孙思邈治病。孙思邈被誉为神医,活到一百多岁都难以治愈我的疾病。吃了丹药后,我的病情反而更加严重了。“赢卧不起”的人还是我啊。“行已十年”的人也是我啊。 就在这时我写下了《长安古意》:“长安大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你们可能觉得这首诗是在批判权贵生活吧?其实它并不是讽刺和批判权贵生活的文章啊。而是怀旧之作啊!我写这首诗时已经离开长安十年了! “手挛”和“瘫在床榻上”的五年时间里只能躺在床上想象着“长安大道连狭斜”。我羡慕那些权贵们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在这个城市里!“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这句名言被当作爱情宣言广为流传吧?但你们没看见下一句:“比目鸳鸯真可羡?双去双来君不见?生憎帐额绣孤鸾?好取门帘帖双燕”!这里面包含的是“君不见”的感叹!是对孤独生活的厌恶!不是什么浪漫的爱情!一个人病了十年后妻子离开了或者根本没结婚就更不知道了!历史记载同样模糊不清! 50岁那年我搬到了阳翟具茨山居住。这不是真正的隐居生活!而是等死而已!“买了园圃”“疏浚颍水”在河边建造了几间房屋给自己准备坟墓吧?这段时间里我写下《释疾文》:“先朝好吏,予方学于孔墨;今上好法,予晚受乎老庄……”你们可能认为这是自嘲和与命运和解的话语吧?其实它是我的最后的计算和总结啊!“先朝好吏”“今上好法”都无法救我!只有死亡才是唯一的归宿啊! 53岁那年我跳进颍水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这不是病死导致死亡而是自杀或者意外吧?历史记载同样模糊不清! 这个世界上记得我的人不多。现在被称为“初唐四杰”之一的名字被大家记住了吧?《长安古意》被认为是“七言歌行体开创者”,词采富艳气韵流转吧?但是这些都不是最关键的东西! 《五悲》和“行已十年”的经历却被人们遗忘了!被人们遗忘的原因并非没有才华而是才华被疾病所掩盖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