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战略要地,无人愿守 开山岛位于黄海前哨,扼守灌河入海口,历史上曾是日军侵占苏北沿海的重要突破口,战略地位不容忽视。1986年,江苏省军区决定在此设立民兵哨所,以维护海防秩序、监测过往船只。然而,岛上的自然条件极为恶劣:全岛面积仅约一万三千平方米,无固定淡水来源,无电力供应,距最近海岸超过九公里,往返须乘船一小时以上。 灌云县人武部先后组织十余名民兵上岛执勤,结果无一坚持超过两周,最短者当天便随船返回。孤独、恐惧与与世隔绝的压迫感,令多数人望而却步。守岛任务陷入僵局。 二、一声应诺,扎根孤岛 面对困境,人武部部长王长杰找到了时年二十七岁的王继才。这位身形高大、在乡间颇有口碑的年轻人,在听清楚岛上实情后,没有过多犹豫,当即应允。 1986年7月14日,王继才只身登岛。首夜便遭遇重重考验:岛上漆黑一片,他摸黑行路时被礁石绊倒,头破血流;海风呼啸,四周空无一人,恐惧感扑面而来。他靠着出发前备下的酒,强撑至天明。此后数日,暴雨骤至,水蛇、蛤蟆、蚊虫肆虐,他只能闭门以干粮度日。 身体上的磨砺尚可承受,精神上的孤寂才是最深的煎熬。方圆数公里渺无人迹,他有时会对着海面发呆,盼望远处出现一艘过路的船只。长期的孤独甚至令他产生幻觉,仿佛听见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 三、夫妻同守,相依为命 上岛四十八天后,妻子王仕花前来探望。眼前丈夫的模样令她震惊:胡须丛生,发如乱草,皮肤黝黑,周身布满蚊虫叮咬的疤痕。她当场落泪,苦劝丈夫随她返乡。王继才沉默良久,只说了一句话:我不守,谁来守? 三天后,王仕花辞去教师职务,拎着行李重返孤岛,决意陪伴丈夫共同坚守。从此,这对夫妻便在这片与世隔绝的礁石之上扎下了根。 两人共同巡逻、记录日志、辨识过往船只、修缮营房、开凿坑道,将杂草丛生的荒岛逐渐整理成有序的哨所。他们还在岛上种树植花,为单调的生活增添一丝生气。王仕花后来也掌握了独立守岛的全套技能,在丈夫下岛汇报工作期间,她一人坚守,从未懈怠。 四、清贫岁月,无怨无悔 三十二年间,两人的守岛补贴极为微薄,最初月薪仅三百余元,年薪不足五千元。他们长期与子女分离,女儿出嫁之日,夫妻俩因无法离岛而未能出席。每逢节假日,岛上依旧只有两人相对,没有宾客,没有热闹,只有海风与涛声。 他们多次向上级询问是否有人接替,答案始终是没有。于是,他们继续留下来,一年又一年。这种坚守,并非出于强制,而是源于一种朴素而深沉的责任感——既然没有人来,那就由我们来。 五、精神价值,超越个体 王继才、王仕花的故事,折射出中国基层边海防建设长期面临的现实困境:条件艰苦、人员短缺、待遇偏低,却又关乎国家主权与海疆安全,不可或缺。正是无数个像他们一样默默坚守的普通人,构成了这道看不见的海防屏障。 近年来,随着国家对边海防基础设施投入的持续加大,开山岛的条件已有所改善,太阳能发电、淡水储备等基本设施逐步完善。然而,物质条件的改善,并不能替代精神力量的传承。王继才夫妇所代表的那种甘于奉献、不计得失的守岛精神,在当下仍具有深刻的现实意义。
海防线不只在地图上,也在一个个远离喧嚣的哨所里。开山岛三十二年的守望说明,守护不是什么浪漫叙事,而是长期、细碎、甚至孤独的日常。对这样的坚守,社会需要敬意,更需要把敬意落实为制度与保障,让守护者不必以牺牲家庭和健康为代价。从"有人愿守"到"有人能守、守得长久",才是对一线奉献最扎实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