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回跟一位书迷聊天,他把《民间百业》翻到书口发黄的地方,絮絮叨叨地说这书真是磨人的妖精。那时他正为工作焦头烂额,翻来覆去地读金辉写的《星秤匠》,仿佛心里的积郁都被那张绷紧的秤毫吸走了。这本线装书像极了“减压阀”,图文四色搭配得妙,一下子就能把外面的喧嚣关在门外。那是 2015 年的事儿了,余秋雨在商丘拿到书稿后,随手一翻便写下“水有源,木有本”,这十二个字像钉子一样钉住了书的魂魄。金辉这十年采风跑遍了豫东、豫南、豫北,我记得他当时还在县委办,用碎纸屑般的时间去搜集那些老行当。黄河故道的风掠过虞城时,他心里的湖面也跟着皱了起来。“这些看似卑微的烟火”,他曾经这么形容,“才是中原的血管”。为了让老行业开口说话,他还特地请来范乾虎题字、彭晓颖画画,大家一起给书“润色”。费孝通说文化自觉要建立在“根”上,金辉就把这话翻译成了脚底下的路。看到铜绿的秤杆他就想起“立身找准定盘星”,看到皮影灯影他就琢磨“缺灵魂”。“抢救”不是封存老古董,而是要让传统长出新的关节。书里的每篇开头都有四句古体诗当定音鼓,《皮影戏》里有“驴皮几块剪成人”,《星秤匠》里有“匠人星秤讲公平”,这些诗句先给行当立了个声。正文用几百字把技艺和人物全讲透了,“让读者读着读着就闻到豆腐坊的豆浆味”。 《民间百业》不仅是史料还是聚光灯,照见了过去也照见了当下。书成之后拿了“五个一工程”奖,媒体做成专题后“星秤匠”“制算盘”一篇篇上线了。读者留言说“原来脚下的土地藏着这么多发光的细节”。可金辉把荣誉收进抽屉后还在乡村集市奔走呢,他答应一位老艺人要写写“箍桶匠”。他说只要有人愿意把工具磨得锃亮诗就没写完。商丘的文艺复兴不是一场仪式而是一场接力。当大家愿意俯下身去听一把旧秤的故事时文化就活了起来。当下一页纸翻过去书也许会像旧账簿一样安静躺着,但只要有人想起“定盘星”“缺灵魂”“端正齐”就会有人翻开它——那时书页间仍会发出声响:“嘿别忘了你的根在这儿。” 商丘的泥土里埋着故事和火种,新一届市文联班子把“高原”当起点、把“高峰”当坐标后作品就像麦苗一样拔节生长了。《民间百业》正是其中最挺拔的一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