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港遗址的“谢六”

把第9座码头挖进朔门古港遗址的时候,温州建城2215年、建郡1700年的日子一下子都醒过来了。考古队把这一锹泥土翻松,也揭开了“谢六”这个名字的秘密——去年挖出了一个墨书瓷碗写着“谢六置”,今年3月在泉州又找到了一个写着“谢置”的碗。两个碗的器形和字样都一样,就像两条不说话的暗流,突然在宋代的海丝地图上撞了个满怀。 “谢”是姓,“置”是买东西,这两个字凑在一起说明“谢六”就是个采购员。把镜头拉到泉州古城的西南角看南外宗正司遗址,这里曾经是南宋皇族在泉州的大本营。从1130年开始有349名皇族搬到这儿住,到1233年已经变成了2314个人。人一多,消费市场就热闹了。龙泉青瓷因为烧得好、胎骨硬,成了皇家采购的首选。“谢六”很可能是受了圣旨去买瓷器的——他从龙泉窑取货,到温州集散一下,再沿着海路往南走就能到泉州,这一路把那些秘色瓷都搬回了皇家库房。 你可能会问:“为啥非得去温州呢?”要是今天坐动车只要3小时就能到泉州,可那时候只能翻山越岭啊。《鸡肋编》《负暄杂录》还有《坦斋笔衡》这些笔记里写了:处州龙泉县……又出青瓷器,叫作秘色。宣和年间皇帝喜欢这种样式,朝廷就专门下了样件要采购,工匠们烧得就更精巧了。 连釉料配方都得保密的“秘色瓷”,很快就成了南宋上流社会最硬的通货。宫廷里想要啥样的就下样件给龙泉窑烧造,“谢六”负责去采购再运到瓯江里走水路——这条路线被考古专家锁定为龙泉青瓷外销的第一个大码头和始发地,也是泉州港跟世界做生意的关键中转站。 当“谢六”把最后一批秘色瓷装上船板的时候,风暴突然来了。船体断了、瓷器碎了掉进江底跟泥沙混在了一起,一直等到今天被考古的铲子掀开才重见天日。九座码头还守在老港口这儿,墨书瓷碗还在那儿低声说着话呢。温州不仅仅是东南海边的一座城啊,它更是龙泉青瓷漂洋过海的必经之路;“谢六”的名字虽然简化成了“谢置”,但他把皇族挑剔的口味、龙泉窑神秘的配方还有海上丝绸之路的那些惊涛骇浪都留在了2215年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