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破产高位运行,中小企业成为主要“承压面”。
日本东京商工调查所统计显示,2025年负债1000万日元以上的企业破产数量达到10300家,同比增加2.9%,连续两年突破1万家,处于2013年以来的高位。
企业破产结构呈现“小型化”特征:负债未满1亿日元的企业占比达77%,创30年来最高,表明资金缓冲能力较弱的企业在经营波动中更易失速。
另一机构帝国数据库公司的调查也指向相同趋势:由原材料、燃料价格上涨及劳动力成本上升等推动的“高物价破产”达到949家,连续5年刷新高位。
原因:成本冲击成为主导变量,价格转嫁不畅与融资环境变化放大风险。
一是汇率与输入型通胀推升采购与生产成本。
日元长期处于低位,叠加全球大宗商品价格波动,使原材料与能源成本更易向企业端传导。
帝国数据库公司数据显示,在成本因素中原材料成本占比达43.3%,位居首位,能源等成本占24.2%,构成企业经营的“硬约束”。
二是劳动力短缺通过工资上涨持续挤压利润空间。
劳动力成本因素占比达24.8%,且连续3年上升,反映出少子老龄化背景下的用工紧张正在由“招工难”转化为“成本高”。
东京商工调查所数据显示,2025年因劳动力短缺直接导致的破产达到397家,同比大增36.0%,创历史新高。
三是价格转嫁能力不足导致“增收不增利”。
在终端需求偏谨慎的情况下,不少企业难以把成本上涨顺畅转嫁到产品和服务价格上。
帝国数据库公司关于餐饮业的调查显示,其价格转嫁率仅为32.3%,低于全行业平均水平,成本与售价之间的“剪刀差”不断扩大。
四是利率上升推高融资成本,现金流压力被进一步放大。
对依赖短期借款周转的中小企业而言,借贷成本上行会直接侵蚀利润并抬升财务风险,尤其在库存与应收账款周期较长的行业更为明显。
影响:行业分化加剧,服务业、建筑业等领域集中暴露结构性矛盾。
从行业分布看,服务业(含餐饮娱乐)破产数量位居首位,达3478家,建筑业2014家、制造业1186家,显示面向居民消费与劳动密集型行业更易受到成本与需求双重挤压。
建筑业的情况具有代表性:帝国数据库公司统计,2025年建筑业破产2021家,同比增加6.9%,为近10年最高,并出现12年来首次超过2000家的局面。
业内人士指出,建筑行业并非缺少订单,而是合同单价调整滞后、工期延长与材料涨价叠加,形成“营收增长却带来更大资金缺口”的现金流困境,最终被成本拖累。
餐饮业则集中体现“价格转嫁失败”与需求趋谨慎的双重压力:在食品、公用事业与人工成本持续上涨背景下,消费者更倾向节约,导致中小门店提价空间受限,破产数量在不同统计口径下均显著走高并处于多年高位。
在零售领域,汽车经销商面临采购成本、融资成本和库存周转的三重压力。
东京商工调查所数据显示,2025年日本汽车零售业(四轮)破产137家,同比增加26.8%,为2016年以来最高,其中二手车经销商占多数。
二手车价格高企带来采购困难与库存紧张,而利率上升抬高借贷负担,财务基础薄弱的小经销商更易率先出局。
教育服务等行业也受到挤压,相关机构数据显示补习班等业态破产数量上升,反映居民支出更趋谨慎、行业竞争加剧与人力成本上行对非必需消费服务带来的压力。
对策:多管齐下缓释成本与现金流风险,提升中小企业抗冲击能力。
其一,推动更透明、更可持续的价格传导机制,鼓励上下游在合同中建立与原材料、能源、人工成本联动的调整条款,减少“成本上升但合同单价难动”的结构性矛盾。
其二,针对中小企业强化金融支持与风险预警,完善续贷、周转融资和信用担保工具,帮助企业平滑短期现金流波动,同时推动银行与企业尽早开展债务重组与经营改善协商,避免小问题演变为系统性资金断裂。
其三,从供给侧缓解劳动力紧缺,提升劳动生产率,通过数字化、流程优化和设备更新降低对人力的过度依赖;并在合规前提下扩大灵活用工与技能培训供给,减轻用工“刚性涨价”对企业的冲击。
其四,针对餐饮、建筑等行业的共性痛点,推动行业协会和地方政府提供成本管理、合同管理、合规经营等支持,提升中小经营主体的经营韧性。
前景:短期难现明显回落,中期取决于成本回落、需求恢复与结构改革进展。
多项指标显示,日本企业破产在短期内仍可能维持高位运行:成本高位、利率上行与劳动力紧缺相互强化,将继续挤压利润空间并放大现金流风险。
若日元走势、能源与原材料价格难以显著回落,价格转嫁能力偏弱的中小微企业仍将是主要受波及对象。
中期来看,企业破产是否能实质性降温,取决于通胀压力的缓解、居民消费信心修复以及提升劳动生产率、改善产业链定价机制等结构性调整能否取得进展。
日本企业破产潮的背后,是全球化通胀、人口结构转型与产业升级滞后的多重考验。
这一危机不仅警示企业需加速适应新常态,更呼吁政策制定者以更系统性的改革打破僵局。
如何在成本压力与创新需求间找到平衡,将成为日本经济复苏的关键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