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问题:一种新型用工模式正悄然扩散 近期,多名职场人士反映,企业在人员调整中出现了相似做法:年龄在三十五岁至四十五岁之间、薪资较高的中层骨干,正被“退休返聘专家+应届毕业生”的组合替代。 一名曾在某互联网头部企业数据分析部门工作的从业者称,其团队半年内先后流失三名高级分析师,接替者是一名六十五岁的返聘研究员和两名应届毕业生。返聘研究员月薪约六千元,两名应届生薪资也处于市场低位;而被替换的中年员工年薪多在三十万至四十万元之间。 此现象并非个案。从制造业到科技行业,从传统国企到新兴民营机构,类似的人力结构调整正在以更隐蔽、更系统的方式推进,业内将其称为“银发性价比战法”。 二、原因:成本逻辑主导用工决策 这一模式能快速推广,核心在于企业对人力成本的精细核算。 其一,退休返聘人员多以劳务合同而非劳动合同受雇,企业通常无需为其缴纳养老、医疗、失业、工伤、生育等社会保险,用工成本可下降约三十至四十个百分点。 其二,不少退休专家拥有长期行业积累,在业务谈判、客户维护、技术背书诸上更容易建立信任,用较低薪酬也能形成较高的实际产出。 其三,退休人员对薪资的预期往往明显低于职阶段。部分曾年薪百万的高管,返聘后接受二三十万年薪也会认为合理,这种落差为企业带来更大的议价空间。 另外,应届毕业生同样具备低成本、易培养的特点,往往愿意以较低起薪换取机会。两类群体叠加,使中年骨干在成本对比中处于明显不利位置。 三、影响:中年劳动者陷入“夹心困境” 这类用工逻辑扩散后,中年劳动群体受到多重冲击。 从就业空间看,三十五岁至五十岁的劳动者正遭遇“两头挤压”:向上,返聘专家凭经验与资历占据高端岗位;向下,应届毕业生以低成本和活力填补基础岗位。中年群体原本的优势——经验与执行力的结合——在新的结构中被削弱。 从社会保障看,被“优化”的中年员工往往处于家庭负担最重阶段,上有赡养、下有教育,同时还要承担房贷。一旦失业,缓冲空间有限。 从法律层面看,返聘用工以劳务合同为主,处在现行劳动保障体系的边缘。返聘人员在工伤认定、争议处理等上的保护弱于劳动合同员工,有关风险更容易由个人承担。 此外,这一趋势还可能对社保基金的可持续性带来间接影响。若劳务合同替代劳动合同的规模扩大,社保缴纳人数和基数同步下降,养老金等保障体系的资金来源将面临潜在压力。 四、对策:政策层面亟需回应结构性矛盾 相关领域专家认为,仅靠市场自我调节难以化解这一结构性矛盾,政策介入与规则完善不可缺位。 在劳动法律层面,应更明确退休返聘的法律性质与权益边界,防止劳务合同被滥用为规避用工成本的工具,保障不同年龄劳动者的合法权益。 在就业政策层面,应加大对中年劳动者职业技能再培训的支持力度,帮助其在技术迭代加速的背景下保持竞争力,降低因技能更新不足而被动退出核心岗位的风险。 在企业治理层面,监管部门可探索建立用工结构信息披露机制,引导企业在成本管理之外同步承担相应责任,避免将短期降本转化为长期社会风险。 五、前景:灵活用工时代需要更完善的制度框架 退休人员再就业本身具有积极意义,既能发挥存量人力资本,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特定行业的专业人才缺口。但当“银发再就业”从鼓励社会参与的出发点,演变为企业系统性降本的工具,其外溢效应就会发生变化。 随着老龄化加深与灵活用工持续扩张,劳动力市场的年龄结构矛盾可能进一步凸显。如何在鼓励老年人力资源合理流动的同时,为中年劳动群体提供更有效的制度性保护,将成为政策制定者需要直面的现实议题。
银发返聘本应是经验传承与社会参与的重要渠道,就业结构调整也不应演变为对某一年龄群体的简单替代;面对用工新变化,需要用更清晰的规则划定边界,用更可及的服务托底转型,用更有效的治理提升质量,让不同年龄段劳动者各展所长、各得其所。唯有如此,就业市场才能在效率与公平之间实现更可持续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