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的冬天，姚俊杰注意到歙县瞻淇村鱼灯工坊里暖意融融。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张婷正俯身工作台前，手里的画笔蘸着丙烯颜料，在紧绷的绢布上画出鱼鳞的纹路。随着颜料一层层铺上去，原本单调的骨架慢慢有了生气，在斜阳底下闪闪发亮。张婷说，每年从正月初二到正月十八的鱼灯巡游已经有八百多年历史，早就刻进了村民的心里。她身后的墙上挂着几十盏鱼灯，在微风中晃动，像活了一样。 作为徽州地区的传统符号，瞻淇鱼灯制作起来可麻烦了。得先选竹子、破篾条、扎架子、糊布、再上色，足足有十好几道工序呢。特别是扎骨架那一步最难，竹篾得用火烧软才能定型，弧线的衔接得一口气做完。张婷刚开始学的时候手经常被扎破，但练多了闭着眼睛也能摸出篾条的弧度。这门手艺是她爸爸传给她的，不过真正让她下决心干这行的是想给孩子做一盏灯的念头。2019年她正式系统学起了制作工艺，正好赶上了文化复兴的热潮。 三年间她看着这老手艺从村里的仪式变成了大家能买的东西。除了坚持古法核心，她还搞了创新。设计的“小福鱼”样子圆圆的、颜色亮亮的，很讨年轻人喜欢，成了市场上的热卖货。现在工坊不光接景区装饰和表演的活儿，还弄出了迷你挂件和文创灯具。她说传统要想活下来就得跟上时代。 她在村里的大街上开了体验店，让游客自己动手做简单的小鱼灯。光是去年就有两千多号人来试过手。鱼灯能“走出去”，全靠歙县非遗保护体系的支持。姚俊杰提到他们整合了瞻淇、汪满田、渔梁三地的资源，还定了标准做法和联演机制。去年跨年那晚四千多人挤进瞻淇看巡游，把村里的民宿都住满了。这种“以文带旅”的玩法让鱼灯不光是老习俗了，还变成了能玩、能吃、能卖的IP。 更重要的是它带动了村里的产业。做鱼灯给留守村民提供了活儿干，竹子加工和布料印染也成了小产业链。张婷的工坊平时雇六个人干活儿，到了旺季能招二十多个人来帮忙。村里的支书说以前大家都不愿意干这一行觉得不如打工赚钱，现在很多返乡的年轻人都主动来学手艺了。鱼灯带来的收入占到了村集体总收入的三成，以前大家盼着“年年有余”，现在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岁岁增收”。 从祠堂里的旧习俗变成了聚光灯下的大明星，瞻淇鱼灯的变化反映了中国非遗保护的路子。当张婷这样的人用手艺守护传统又用创新迎合需求时，千年鱼灯就不再是博物馆里的摆设了。这份温暖的灯火照亮了徽州古村的振兴路，也给全球在讨论怎么让传统活下去的时候递上了一份中国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