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朋友们约定去西江钓鱼,哪怕天上下着雨雪也挺有意思。只不过老天爷没给面子,除了雨跟雷啥也没下,反倒江边的芦苇在风中飞舞,看着像动态的雪景。长江水流回北岸,看起来瘦了一圈,但那堤岸上的小草还顶着黄绿色的头茬儿,像在偷偷藏着生命力。开车过了江西大堤,眼前雾气里隐隐约约显出个村子模样。村口都是白杨树,枝干光秃秃的挺粗壮,跟那些雕像是一个样。旁边堆着稻草山,鸡鸭鹅狗都在里头闲逛玩耍,没半点抢地盘的意思。我们就在几间老屋前停了车。墙是老砖砌的,墙缝里有青苔;房顶是黄泥小瓦,瓦垄上的草儿在寒风里抖个不停。 突然看到东边场子里有口井,那两尺来高的青石井口亮得像块玉,让人心里一下就静了。我特意走得小心翼翼,怕惊了这份安静。凑近一看井沿上全是刻痕,最深的地方有一寸多宽。那些都是拉水用的绳子勒出来的凹槽,像树轮一样记载着时间。我伸手摸上去,感觉就像摸老奶奶脸上的皱纹一样。井水太深看不见底儿,只有雾气在轻晃。有人说井里有龙?看着井壁上的蕨类植物就想通了这是真的。 两位花白胡子的大爷笑着过来了,一个手里拿着镰刀,一个拄着拐杖。我赶紧问这井有多老。拄拐杖的大爷用棍子敲了敲井沿儿外面才发现上面刻着字:“凿于×大业”。第三个字看不清了。如果是隋炀帝的年号大业的话,这井跟孔颖达差不多岁数。但看石头和字的样子又像是明清时候的东西。 多少年了它都不声不响地帮人干活,就像个永远不老的老妈子。大爷去给牛喂水,另一个要去割芦苇柴。见我看井看得入迷,他也停下脚步拍了拍井沿:“这井口从来就没脏过你知道为啥?”我摇摇头。他得意地说:“那是因为这石头本来就脏不上去。更关键的是井水有股灵气。”当年有人刷白漆做标语没几天就被仙气漂没了。 听他说完这话我心里透亮了不少——人要是心里跟水一样清透,哪还有啥东西能把他给逼退?站在这井边感觉特别轻松自在,比那些钓鱼的老头儿还自在些。 这时候有个漂亮姑娘来打水。我也想喝点井水她就笑盈盈递给我水桶——桶上的绳子打了不少整齐的结。她往起一提水桶泼溅出的水花像珍珠一样。那水清澈得像没东西一样还冒着热气。我凑上去贪婪地喝了一口——二十年没喝井水了——这甘甜跟温馨一下子勾起了好多回忆。古人说寒泉能让心神明亮原来是真的! 朋友催我去前面水塘钓鱼我却没了兴致——脑子里全是马鞍山五担岗的古井、杭州相国井、苏州范庄八角井还有老家的仙姑井;也想起了巢父许由还有那位不要爵位、带伍员渡江过昭关的渔夫。“沧浪水如果是清的就能洗帽子;要是浑的就只能洗脚。”我没去过常德的沧浪河;但幸好在这儿吸了口清气——这辈子这心性也算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