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旧的风景已经变成了记忆,曾经的鸟儿叫声现在已经很少能听到了。最近这几年,我去了好多地方,比如东直门、护城河、景山、胡同口,发现这里面的变化很大。新栽的树、新换的椅子还有新装的监控都能看到,但是之前挂满枝头的鸟笼却不见了。树杈光秃秃的,就像被谁悄悄拿走了半截灵魂。那个老北京“提笼架鸟”的景象,仿佛一夜之间就消失了。 其实遛鸟不只是大爷们的消遣,在《燕京杂记》里它还有很深厚的文化背景呢。以前满清八旗子弟不用上班,就把养鸟、遛鸟、训鸟当成一门学问。每天早晨去“冲鸟”,要遛得越久才叫得越响。地盘也很分明,景山适合听百灵叫,陶然亭看画眉,护城河玩黄雀,每个人都有自己固定的领地。就连笼子也很讲究,细竹笼、铜钩、雕花盖板还有官窑食罐,都是炫技和炫家底的东西。 改革开放以后,这些鸟叫声可不得了。官园、东直门、玉蜓桥、阜成门这些地方周末人山人海,鸟市比庙会还热闹。好画眉、好百灵一只难求,鸟叫声甚至盖过了早高峰的车流。谁能想到这么热闹的日子只持续了几十年呢? 真正让遛鸟退场的是法律重拳。2020年后《野生动物保护法》把画眉、百灵、云雀、绣眼这些传统名角都列入重点保护范围。抓、卖、买、养这些行为都违法了,甚至在家里偷偷养也可能会被没收罚款或者拘留。以前抓到好鸟是显本事的标志,现在却成了显案底的事情。 法律给玩家留下的只有三种鹦鹉:虎皮鹦鹉、玄凤鹦鹉还有桃脸牡丹。问题在于这些鹦鹉不会传统鸣叫也不讲“十三套”,玩起来真的很无聊。以前玩传统鸟违法,现在玩合法鸟没意思了。 老一辈觉得笼养精喂就是爱鸟,但是现在我们知道笼养野鸟多数抑郁撞笼而且寿命大打折扣。“爱”和“害”之间有代沟。 城市更新也对遛鸟造成了很大影响。胡同拆了、小院改成楼房后,小区管理严格噪音投诉多起来。阳台想挂个笼子?物业秒到现场还会通知邻居群点名。公园里树杈先贴规章制度禁止挂笼、禁止聚集、禁止扰民。 曾经官园、东直门、玉蜓桥还有阜成门这四大圣地现在已经成了商务楼、停车场或者景观带。年轻人对遛鸟也没什么兴趣了。 现在的生活节奏快了很多没人愿意花时间去照顾一只鸟了。北京已经不是可以“晃着走”的城市了。 今天我们把野生动物保护起来了生态系统也被当回事了城市公共空间有统一规则了。人与鸟从“圈起来听你叫”变成“远远看你飞”。这不是倒退而是另一层文明升级。 过去的慢是站在树下听鸟叫今天的慢是工位上发呆五分钟老北京的魂从胡同和鸟笼里搬走搬进写字楼电商仓库还有地铁站。 以后提起老北京也许想到的是故宫夜游和地铁人潮别忘了在更早的清晨有一群提笼的老人曾用鸟鸣温柔过这座城的几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