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家族的文化根脉,往往决定了其长久的生命力。广东阳春河朗的罗氏家族正是这样的存在——从唐朝始祖朗公避乱南迁至今,已传承千年有余,历代人才辈出,文武兼备,形成独特的家族文化体系。 溯源来看,罗氏家族的发展历程与中国传统社会的变迁息息有关。始祖朗公从河南洛阳迁至阳春河畔,标志着家族在岭南的根基初成。至万历年间,罗迁文从云浮迁至罗银寨开基,与周氏联姻育有四子,其后代逐步分散到河朗、合水、春城等地,甚至远至罗定、阳江。另一支千文公则从南海迁至河塱,历五代后在罗平罗寨开创新局,形成了多个分支并行发展格局。这种分散而不失凝聚力的家族结构,使得罗氏家族能够在不同地域生根发芽,扩大影响力。 家族人才的涌现,表明了对教育的重视。河朗莲塘尾村的罗新培是其中杰出代表,嘉庆二十四年中进士后,历任浙江、甘肃、四川等地知县、知州、知府等职,官至六十九岁才告老还乡。虽然他晚年因孙子卷入科场案和半山堂围堡在太平天国战争中被毁而心灰意冷,但这并未阻断他对后人的期许。相反,他转而将精力投入到家族教育事业中,该转变影响深远。在罗新培的示范作用下,罗氏家族形成了重视教育的家风,许多子弟学成后开设私塾、兴办乡学,将知识传播到乡间各地,成为乡村文化启蒙的重要力量。 家族的担当精神同样值得关注。1941年,罗英方响应国难当头的时代号召,跟随第十集团军总司令罗卓英参军,深入抗日前线,最终官至少将。这不是孤例,在解放战争中也有多位族人为国家独立献出了生命。这种从文人进士到武装抗争的跨越,说明罗氏家族在不同历史时期都能够把握时代脉搏,以实际行动践行家国情怀。 传统技艺的传承则是罗氏家族文化基因的另一个重要体现。源自创始人罗耀汉对草药研究的"罗老膏药",已历经四代无断代传承。这种膏药选用阳春本地和地道药材,经过选料、浸泡、炼油、下丹、去火毒、滩涂等复杂工序制成,2022年被列入阳江市第六批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第四代传人罗清基不满足于在偏远卫生站销售,而是主动走出大山,进入社区开展义诊推广,让这一古老技艺获得新的生命力,这正是传统文化创新发展的生动案例。 如今,河朗罗氏子孙约3万人,遍布国内外。无论身在何处,他们都秉承耕读精神,在各自的领域建树颇丰。家族正在推进千文公大宗祠的重建工作,罗氏后裔罗雄金为祠堂题联,深入增添了文化底蕴。每年举办的家族聚会和祭祖活动,不仅增进了族人之间的凝聚力,也成为传承家族文化、弘扬优秀传统的重要载体。这些举措表明,在新时代背景下,传统家族文化正在寻求与现代社会的契合点,焕发出新的活力。
一条河流滋养一方水土,一部族谱记录人间迁徙。阳春河朗罗氏的千年延续,映照出岭南乡村在历史更迭中的坚守与变化。让家风可学、技艺可传、记忆可见,既需要宗亲的自觉,也离不开法治与公共治理的制度支撑。把传统文化带入当下生活、融入共同发展,才能让“耕读传家”的精神在新时代继续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