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画家李照东北行悟道:跨越南北宗藩篱的笔墨求索

明代书画理论家董其昌在《画禅室随笔》中提出的南北宗绘画论,长期影响着中国山水画的创作取向。生于广东汕头的李照东,早年受地域环境与家学传统熏陶,自然承继了南宗文人画的审美脉络。他自幼随父习书法,因悟性出众曾被称为神童。虽未受院校系统训练,但通过师徒传授与自学积累,逐渐形成浑厚华滋、气息充沛的个人面貌,在国画山水领域自成一格。至七十多岁,李照东已为艺坛知名画家。 然而,这位外表温和的画家,内心始终保有不安于现状的探索欲。去年秋季,在多次北地写生之后,他做出一个重要决定——长期驻扎内蒙古呼和浩特,开启新的创作实验。促成此转向的契机,来自他对儒家经典的再度深读。 李照东的故乡潮汕地区儒学积淀深厚。唐代韩愈贬潮州任刺史时,见当地教化薄弱,遂兴办私学、推动重视教育,使潮汕逐渐形成“海滨邹鲁”的风气。李照东的祖辈、父辈多在私塾研习儒家典籍,这一传统也延续到他身上。他重读《论语》时,对司马牛与子夏关于“四海之内皆兄弟”的讨论产生了新的理解:其意不仅在仁爱,更在胸襟与气度。这一体悟也让他重新审视北方山水的审美特质。 李照东特别提到北宋画家范宽带来的启发。范宽以胸襟开阔著称,其《溪山行旅图》以散点透视铺陈山川,虚实相生、气韵流动,显示出老子所谓“大象无形”的境界。范宽与关仝、李成并列北宋三大家,成为后世参照的范式。通过研读范宽等大家作品,李照东更体会到北方山水的雄浑与广阔,也由此推动自身审美视野上移。 李照东认为,成就一幅好作品,先在为人修养,其次在胸襟气量。这与南宋美术理论家邓椿在《画继》中提出的“画者,文之极也”相契合——以深厚的文化涵养托举绘画的精神高度。中国画有别于西方风景画或现代绘画,其核心在笔墨与精神的统一。缺乏文化底蕴,便难以抵达中国画所追求的格局与境界,而这也正是中国画的独特所在。 李照东此次内蒙古之行的准备,也体现出他对学养的看重。除反复研读《论语》外,他还随身携带《弘明集》《吐蕃僧诤记》等佛学文献深入研习。多部经典并读,显示他正尝试在儒、佛等不同思想资源之间融会贯通,以拓展精神视域与艺术想象。 在呼和浩特数月的写生中,李照东常在北大青山哈拉沁沟、乌素图村等地往返,几乎每日与当地学生、画友交流创作体会。南方气候中成长的身体需要适应北方的温差,他鼻间常见清涕,正是这种适应过程的写照。但身体的不适并未削弱他的意志,反而成为一种磨砺,使他更直接地感受北方山水的粗粝肌理与雄强气象。

从岭南烟岚到北疆峻岭,李照东的行走与写生,归根结底是一场由文化自觉牵引的艺术更新;艺术的高度终要落在人的气度与学养之上;山水的辽阔,也终将映照在胸襟与笔墨之间。把经典读“进去”,把山河看“明白”,在守正中求新,或许正是中国画迈向更高境界的一条可靠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