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凌晨,我把棉被一掀下床,门一推开,迎面撞进一个暖融融的春夜。风先一步到了我的鼻尖,带来草籽的凉和鱼腥味儿。阳台上的红灯笼被吹得转圈,流苏碰着“福”字发出沙沙声,像是有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轻轻翻页——翻的正是刚贴上的春联。 院里的光把去年的事儿都推远了。空气里混着鱼香、硝烟味儿还有草木刚醒的辣味。院里有个睡得迷迷糊糊的老人眯着眼睛望天,笑得挺笃定;孩子穿着新棉袄在地上跑,脚步声像鼓点一样响,摔炮摔得脆脆的。兜里装满了糖果,每走一步都踩出了过年的节奏感。门里边是守了一整年的炉火余热和团圆剩菜剩饭,门外边是刚展开的花苞还有三百六十五张新日历。开门关门这一瞬间,旧岁就被轻轻推走了,新年大大咧咧地挤了进来。 回老家大年初一得“出行”,天刚蒙蒙亮锣鼓就把人给催醒了。大人小孩换上新衣服,用红纸黄纸扎成花儿挂在牲畜头上——现在大家都开私家车了,照样贴满“一路顺风”的旗子。全家人朝着当年说好的吉利方向浩浩荡荡往前走,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鼓锣、吆喝声、笑声混在一块儿,变成了一支欢庆的交响乐。到了指定的地点再放一挂长鞭,好迎接喜神和财神爷。这种形式虽然从田埂换成了柏油路,但大家对好日子的盼头从来没变过。 孩子们一年到头累得够呛,我也就没去喊他们起床。我溜到阳台上给花草打个招呼。那几盆蝴蝶兰最抢眼了,轻飘飘的像要飞起来。我忽然想明白了:春风在门外守了一夜也没翻窗进来,它是从门缝里、花蕊里、还有每个人心里头偷偷溜进来的,轻声说了句“新年好”。 大年初一的意思早就不止鸡鸭鱼肉了。它是个驿站让你停下来回头看看路,也是个港湾让你歇歇脚清静清静。它能让咱们把过去的事儿好好盘算盘算、把未来的计划再琢磨琢磨。且听那春风的声音——开门就是个新开头。门后那地方干干净净的又透着希望,像是在悄悄告诉你:所有事儿都能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