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霞客,本名徐弘祖,字振之,是江阴一位富家子弟。小时候读书读多了,“大丈夫朝碧海而暮苍梧”的豪言壮语就在他心里生根发芽。后来因为明末战乱,科举这条路走不通,他就把自己的生命全都献给了山水。虽然他跟陈继儒年龄相差了足足二十九岁,但两人成了莫逆之交,陈继儒还亲自给他题写了“霞客”二字。从此,“徐弘祖”就没什么人提了,大家都叫他“徐霞客”。 从万历四十四年(1616年)开始,他一共五次去了福建,留下了四篇日记——《游武夷山日记》《游九鲤湖日记》《闽游日记前》和《闽游日记后》。崇祯元年(1628年)的那次旅行是最投入、也是最惊险的一次。他先翻过仙霞岭,然后坐船走建溪水路,一共七天七夜,行程七百多里。这一路上什么都有,山、水、雾、雪、险滩还有古寺。 三月十二日这一天,他一口气爬上了仙霞岭、丹枫岭和梨岭,一天走了八十里路。山上的风吹来松树和草叶的清香味。十三日的时候船家回家探亲去了,他就坐着轿子慢慢往前走,下午三点就到了浦城。晚上停船休息时,他还跟金斗峰有了一场邂逅。 十四日早上船家回去了,徐霞客过了浮桥上岸。一路上石级修整得很好,两边都是高大的松树林。“幽袭人裾”这四个字真的很贴切三月的景色。玄帝宫后面的山岭像悬空一样陡峭,四周群山环抱,云像带子一样飘在空中。他真的舍不得离开这里。 金斗山三里之外就是九石山了。根据《寰宇记》的说法,“九石相连如锁”,崇祯年间才建了浮桥改名叫九石渡。不过徐霞客来的时候浮桥还没建好,“九石森列”的丹霞奇峰就像几艘大船停靠在岸边一样安静。 十五日那天早上顺流而下的时候,一夜的春雨特别大,江面上波涛汹涌像是打雷一样响。十六日雨还在下个不停。他只好钻进船篷里坐着“三板船”冒雨赶路。“三板船”是用几块板子拼起来的小船,虽然跑得很快但风险特别大。从南浦溪和建溪交汇处(现在的徐墩长源村)到建瓯一百一十五里的路程里水势特别凶猛。 十七日水位涨得很高,大船很难走了。徐霞客就换了一条“三板船”,“白波山立”的黯淡滩让他觉得比以前更险了好几倍。明代的王世懋也曾经在凌晨一个人划着木筏冲过这个滩头,“波涛奔涌”的场面简直让人目眩神迷。 十八日他渡过沙溪进山了,走了一百里路到了三连铺。十九日他过白沙岭到了顺昌县时,“雪大如掌”,手掌大小的雪花扑打在脸上。第二天他就离开了闽北地区直奔将乐玉华洞去了。 其实金斗峰的云雾和九石山的丹霞这两种风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温柔一个刚硬;一个离城近一个离城远;一个让人想停下来歇息一个让人充满遐想。从南朝江淹“梦笔生花”渡九石、写下《赤虹赋》开始就有很多文人墨客沿着水路而来,“红壁十里”的九石溪成了他们精神上的起点。 现在再回头看看这七天的行程:四天水路、三天陆路;最快的时候一天走一百二十里路最慢的时候才六十里路;坐轿、坐船、坐三板船还有徒步走都试过了。不管条件多么艰苦他都坚持坐船因为能坐船的时候就尽量坐船只为多看几眼云影和奇峰。 从仙霞岭到黯淡滩再到金斗峰和九石山这一趟下来他把福建山水的性格写得清清楚楚:温柔的时候像建溪春天的水流汹涌的时候像黯淡滩的雷声那样吓人。正是这种“不怕艰险”的执着精神才让我们记住了这位旅行者对未知世界的敬畏和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