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怀贵:父亲赶牛的一生就是咀嚼的一生

王怀贵是甘肃正宁县人,1970年出生,现在兰州财经大学教书。在我们都以为家的安宁已经离我们远去时,庆阳有个地方叫拉儿沟,那里有个让人说不清的窑洞,附近有许多麻雀,它们在柳树梢上唧唧喳喳地说着话。那时生产队长戴着眼晕晕的厚眼镜,站在圆圆的猪粪堆上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母亲那时候年轻得像拔节的高粱,在正午的阳光下劈啪作响。其实那时候的拉儿沟里早就弥漫着死亡的气息了。 那个时候,我在罗川暗恋一个女人。那是小学五年级的时候,饥荒让小麦要么早熟要么夭折。后来我到了兰州这个城市,钢筋混凝土把我的心凝固住了。我按照程序一步步上车,循序渐进地候车。 1970年出生的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拉儿沟的半山上有一座突兀的坟茔在细雨里慢慢滋长着。罗川和兰州之间隔着厚厚的钢筋混凝土墙。我在外头,母亲在里头。渭源有个人对我说过:有缘相聚就要尽兴。父亲赶牛的一生就是咀嚼的一生。 我不能哭,因为我的父亲还在人世间。我的胡须跟苏东坡一样长不敢留着。爱人还在,嫂子也在,我所谓的大学还有学生在。如果要问我伤心的事情是什么?其实我也知道大哥、二哥、三哥可能比我先离开这个世界。 父亲就是一头倔强的鹰站在老槐树下等着儿子归来。故乡最近的梦里总有一群飞鸟在拥挤的天空掠过。桐花纷飞的五月槐花在子夜时分开满了我洇湿的枕巾。云端上的母亲慈祥地注视着我回家的路。 一颗回家的心眺望着故乡的方向慌乱地伤悲。归去来兮,一些贫穷的词语在没有灵魂的归家途中苍白着故乡的稼穑。一座突兀的坟茔在绵绵密密的细雨里像是远处腾盛着的雾气。又像是近处尖叫着的鸟鸣隔断了我回家的脚步。 其实母亲两年前就离开了她的儿子和孙子。庆阳有个叫拉儿沟的地方住着我和何俊德/夏天编辑过的这个人。他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大哥、二哥、三哥可能会先于他离开这个世界。我可能会和侄子侄女泪水涟涟但我不能哭因为我的父亲还在人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