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名字带点抖,不是怕,是激动,是激动。

2003年体检时,小陈因为长期疲劳导致白细胞偏高,医生建议他调岗,但他选择留在了这里。两年后,当他检查到老李上厕所超了7分42秒,甚至连隔间门开合角度都细数的时候;当他看到小陈背着整条流水线跟媳妇视频、备注“非工作通讯”的时候;当他抓住了女工把糖塞进工装口袋的举动并处罚50元的时候,他确实在遵守厂规。可老张给他递封口费时,那叠用旧牛皮纸包着的红票子像刚从谁汗津津的裤兜里掏出来的,特别潮。小陈推开钱的时候手是稳的,老张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把纸包往他口袋里塞。小陈退了半步,鞋跟磕在铁门槛上发出“铛”一声脆响。 那天他开了两张罚单——2000块,一分不少,全是手写的。他的字带点抖,不是怕,是激动。可没过几天,在三号装配线尽头的洗手间外查监控时,眼前一黑他就摔倒了。医生说是因为情绪长期绷着加上熬夜盯屏导致神经反射迟钝,不算工伤。躺在病床上输液时他在想:那女工站在空置的模具区、离冲压机隔着三道黄线偷吃糖算不算违规?小陈背对流水线视频算不算使用电子设备?还是只要安全隐患消除了就行?他翻阅制度汇编发现第17页第3条写着:“本条例执行以消除安全隐患为唯一目的”。可他抄条款时笔尖总不自觉划到“罚款标准”那栏。 二十年前他也在这条流水线上拧螺丝、跑三百步去上厕所。那时没人管蹲坑多久,只问扭矩够不够、接地线松没松。现在他办公室抽屉最底下压着那张泛黄的体检单。前天夜里爬起来喝水时他看到窗台积灰的厂徽摆件——铜的,早磨没了棱角。摸上去凉得像块刚从冰柜里拿出的铁板。你有没有也这样过?明明守着规矩却越守越慌? 那天推开老张递来的封口费时手是稳的;那天因为一个小小的违规开了两张罚单时字是抖的;那天在监控前突然眼前一黑时膝盖先着地了;那天躺在病床上想起往事时心里是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