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荀子去秦国溜达,一看商鞅变法搞了八十年,那场面真叫一个古朴。这老夫子受了范雎接见,对方问他看到了啥。他挺实在,说进了国境一看,老百姓特淳朴,不搞乱七八糟的音乐和服饰,看见当官的特别怕,都很听话。士大夫出门也是正事优先,从家里去衙门,再从衙门回家里,一点儿私事都没有。连晚上聚会、请客吃饭这些事都没了,社交活动全被压缩成了一条线:家——衙门——家。荀子这就开始感慨了,说这就是古代的读书人啊。 不过这只是表象。其实秦国的“授田制”把老百姓给绑得死死的。《田律》规定雨水多大、虫子多少、收成咋样,都得按格式报上去;上班迟到早退或者产量不够数,都得挨罚。更狠的是要是偷懒变穷或者干点别的营生,全家都得沦为奴隶。于是大家伙儿唯一的出路就是老实干活、逆来顺受。这哪里是美德啊,分明就是被逼出来的生存策略。 我们再来看看数据就更吓人了。睡虎地秦墓里出土的竹简里写得清清楚楚:从秦始皇二十七年到秦二世元年这一阶段,迁陵县有712个吏卒、962个老百姓、226个囚徒。这三个数字分别占全县人口的37.5%、50.6%和11.9%。将近四成的人去管那六成的老百姓——这就是秦政的逻辑,隔着两千多年都能听见算盘声。 其实荀子也不想光当一个夸赞者。他跟范雎说秦国虽然靠武力搞得很厉害(力术),但这种法子没法长久;以后还得靠“义术”——说白了就是找个漂亮的借口给暴力穿上衣服。他重新定义了王道:不再是孟子那一套仁义礼智信了,而是变成了“外儒内法”。表面上搞礼教粉饰一下法术统治,让被压榨的人反过来支持自己。所以他一边唱着“古之民”,一边把王道当成高级霸术来用:先管住人心,再美化这种控制手段。 可惜荀子死得挺早,大概是公元前238年的时候吧。他尸骨还没凉透呢,齐国那边的人就已经在叹气了:“天下人早就不愿意当秦国人了。”苏代说得更直白:再好的模范百姓也只是被驯服的工具;一旦工具生锈机器就会反噬主人。所以那些给模范百姓唱的颂歌最后成了帝国的最后掌声——掌声刚落,阿房宫的瓦缝里就长满了野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