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下旬,在新京报社与中国老龄产业协会科学技术委员会联合主办的银发经济研讨会上,中国老龄产业协会科技委副主任、中欧社会保障与养老金融研究院特聘专家朱海扬提出,我国养老政策体系面临重要调整期。
他认为,过去五年政策重心集中于完善供给侧基础设施,而未来五年必须将重心转移至激活需求、优化供给、健全生态三个维度,实现政策工具的精准化和协同化。
当前我国养老服务体系建设已取得显著成效,但结构性矛盾日益凸显。
十四五期间,各级政府通过财政补贴、专项债券、基础信贷以及产业试点等手段,着力补齐养老服务设施短板,初步建立起覆盖城乡的服务网络。
然而,这一阶段的政策工具主要聚焦供给端扩容,对需求端激活重视不足。
随着老龄化程度持续加深,养老服务有效需求不足与结构性过剩并存的矛盾愈发突出,迫切需要政策导向发生根本性转变。
针对这一现实困境,朱海扬提出系统化的财政金融改革方案。
在财政工具创新方面,他建议发行超长期特别国债,专项投向养老服务设施建设和长期护理保险基金,为养老事业提供稳定的长期资金支持。
同时,推动长期护理保险纳入中央财政补助范围,加快实现从五险一金向六险一金的制度升级。
更为重要的是,财政政策应突破传统的供给端补贴模式,实施供需双向贴息,既支持机构运营,也支持个人适老化改造等消费需求,真正激活市场活力。
在税收优惠方面,朱海扬强调要提高政策针对性,对社区嵌入式养老机构和银发科技企业给予差异化税收减免,降低企业运营成本。
此外,他建议设立两类专项基金:银发经济专项基金重点扶持科技创新和产学研合作,产业基金则通过财政平台撬动社会资本,形成多元投入格局。
金融创新是破解养老资金困局的另一关键环节。
朱海扬从金融从业经历出发,提出基本养老保险应引入逆周期调节机制,在经济下行期适度提升劳动者当期收入,增强消费能力。
针对人口流动带来的社保错配问题,他建议建立社保领取地与实际居住地的关联机制,实现财税资源与公共服务的合理配置。
在账户型养老金制度设计上,朱海扬主张借鉴国际经验推行自动加入机制,同时打通企业年金、个人养老金等第二、第三支柱账户,更进一步打通养老金账户与住房公积金账户。
他特别提到新加坡中央公积金模式的启示:年轻时可提取养老金用于购房,贷款还清后公积金重新转为养老金积累,实现资金在不同生命周期的灵活调配。
针对退休人员流动性管理,朱海扬提出创建国家退休金储蓄银行的构想。
他分析指出,退休金支取呈现月初满额、月末清零的锯齿状特征,这部分沉淀资金完全可以通过统一平台进行流动性管理和贴息补助,既避免商业银行无序竞争,又能将沉淀资金投向养老资产证券化等领域,提高资金使用效率。
在服务模式创新方面,朱海扬强调要突破传统的床位数量思维,转向以受托服务为核心的平台经济模式。
他指出,机构养老床位仅服务约百分之一的老年人,而百分之九十九的居家老人才是服务主体。
通过搭建综合性养老服务平台,运用毫米波雷达、智能腕表等技术手段,可以实现跌倒监测、紧急救援等功能。
在某高度老龄化城市的试点中,超过九成老人愿意为此类服务付费,显示出巨大的市场潜力。
这类平台还可延伸至助餐、陪诊、助浴、康养器具等多元服务领域,通过聚合分散的个性化需求,在特定区域内形成经济规模,实现商业可持续。
朱海扬进一步建议,在市级层面探索消费养老计划,将通信、交通、金融等消费积分转化为养老金;试行时间银行式服务交换机制,规避跨时空货币折算难题;推动养老地产投资信托基金发展,拓宽养老产业融资渠道。
养老既是民生课题，也是发展课题。
面向“十五五”，把政策重心由单纯扩供给转向更精准的补需求、强生态，实质是以制度创新回应家庭与社会的现实压力，以协同改革释放银发消费与服务创新潜力。
唯有坚持需求导向、系统推进财政金融与服务体系联动，才能让更多老年人享有更安全、更便利、更有尊严的晚年生活，也为经济高质量发展注入更稳定的内生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