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在这世上活得舒坦,写文章也好,画画也罢,都得让人跟作者心里头能通。什么镰刀锄头、机器设备都是干活的家什,其实语言也是工具。写作难就难在语言这道坎上,爱写的人和职业作家的区别也就在这了。为了过日子搞生产是实打实的创造,为了找存在感搞文艺是在脑子里想的东西。夏承焘说过,每种文体都有自己的长处,这是别的文体比不了的。汪曾祺也觉得,小说跟散文中间其实没那堵墙那么厚。布罗茨基为了给人生换个活法,总觉得诗人去写散文像是降了级。可到了后来他自己回忆往事的时候,还得靠散文这门手艺帮衬着。 1944年的彦涵搞军民合作年画,丰子恺也画抗战漫画。语言跟图像都是工具。任何一张图里都藏着话和想法,会用不同的说法去影响人的念头。这两样东西比起来各有各的好。平时人多活多的时候,吴冠中就讲“一百个齐白石也抵不上一个鲁迅”,要是没鲁迅这个国家的腰杆就硬不起来。打仗的时候一切都急着救人命,丰子恺就说“百篇文章不如一幅漫画”,漫画可是笔杆子打仗的头牌。戈公振在《中国报学史》里也说过那个年代画报流行的事儿:“字里行间有深浅懂不懂的人都能看;记录的事情真假参半,但画出来的东西一目了然。毕竟图画先于文字出现,是人天生就喜欢的玩意儿。”想快点把大家叫醒的话,还是越土越好。乐着别疯了就行。 想让画有味道还得让人多琢磨,画家就会偷偷在图里放点有象征意义的东西。语言跟图画混在一块就是连环画或者插图,绘本更是画里的诗歌。跟作者心里通了才有感觉。文章和书画不一样。文章是讲思想的深不深、理不理说得清不清楚。画画直给最笨的人看都懂。工具有了人就能活得不一样。语言这种工具让人脑子活泛了,不再像动物那样只看眼前的东西。这种判断好坏是咱们自己觉得的事儿。动物的世界没什么对错善恶之分。咱们瞎想出来的那些事儿往往会打架。要是一直不去改这些瞎想出来的东西去更新文化,那语言跟图画就变成了死东西被人摆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