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在黄土高原深处的甘肃省定西市安乐村,我从这里的“土山”走到了重庆江津的石佛寺。2009年,大学刚毕业的我被派去四川泸州搞文物普查,玉蟾山石窟成了我干这行的起点。这次是2024年5月,我带队去江津长江北岸的石佛寺实地勘察。我们参照前期的考古发掘成果,把整个地方分成了摩崖造像区、建筑基址区等五大区域,拿着仪器给巨石量尺寸、采集数据、拍照片,摸索出一套完整的工作流程,为江津那900多处不可移动文物做实地调查的准备。这种山环水绕的格局在中国寺庙遗址里很少见,让我们这些新江津人心里特自豪。回到老家是在2025年夏天,我顺着小时候踩过的田埂往回走。那时候我还不晓得,那片被庄稼围住的黄土山其实是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里新发现的北宋张川城遗址。大概在15到20厘米厚的夯土层底下,藏着古人筑城戍边的聪明劲儿。和庄稼混在一起的黑釉褐釉瓷片,是当年北宋先民碗碟里的烟火日子,积攒了上千年的光阴。2024年,文物普查队的人背着帆布包、拿着仪器走遍了陇中那些沟沟坎坎。他们在我们村找到了这片被人遗忘的黄土城垣,现场考察、拍照、测绘、采集数据,最后把它正式定为了“张川城遗址”。他们还翻了好多旧书,慢慢把故城的老底翻了出来——这地儿以前是交通要道上的军事重镇,东边连着会宁西宁城,西边接着安定安西城,是安定区那次普查中特别有价值的新发现。登上城墙看着阳光照在夯土上镀了金边,那种感觉特别微妙。城墙样子还跟以前一样完整,但因为有人保护多了些珍贵的温度。那些深浅不一的沟痕既是岁月啃出来的伤疤,也是文脉留下来的记号。从定西张川城的黄土城垣到重庆江津的石佛寺,“我家门口有文物”这句话里风景不一样,可那份守护和传承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