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宁南四湖水利丞高铂是汶上县人,出生在泰山的南边、泗水的旁边。那地方古称中都,是孔子圣泽滋润、儒风熏陶的好地方。高铂小时候家里穷,可他勤奋好学,背上行李到处找私塾上学,从来没有一天丢下过书本。他二十二岁进了州里的工部营缮司,负责管理文书和档案。那时候州城正在大兴土木,高楼大厦一天天盖起来。高铂每天忙得笔不离手,在图纸上规划布局,早出晚归从不偷懒。他平时话不多但心里很有数,同事们都觉得他将来能成大事。没过多久他又升了职去管州城的建设。州城建在明朝初年,时间久了很多地方都塌了。高铂上任后就到处跑着看地基,不管砖石有多厚多薄还是梁木是弯是直都亲自记下来。每次开工有几千工匠干活,他拿着一张纸就能把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他还负责管理市场秩序遇到不守规矩的人就按规矩处罚豪强们也都老实了。那个时候大家只看到他穿着破旧的衣服骑着一头老驴出入街道,却不知道他心里的本事早就为以后的大用处打下了基础。 四十七岁那年朝廷觉得曲阜很重要就让高铂带着州佐的头衔去当曲阜市舶副使还兼管工程建设。曲阜是周公住过的地方也是孔子讲学的庭院全国人都看着呢。正好泗水的老河道淤塞了每年春夏发大水都会淹了周围的田地和房子给老百姓带来灾难。高铂到了之后就亲自踩着泥水找来乡亲们问办法最后决定把河道疏通再把堤坝加高。这项工程从泗水边上一直修到南阳湖口大概六十里长高铂和工人们同吃同住风里来雨里去晒得脸色黑乎乎的不到一年工夫就完工了水顺着老河道流下去原来的淤地也变成了肥沃的良田老百姓都很感激他给立了一块碑纪念这件事。 第二年州里为了表示对圣人故乡的尊重打算重修城墙让它更气派一点高铂就把这个任务接下来了。所有的城墙和城楼都由他亲自拿尺子丈量规划。正巧有个从吴中(今江苏苏州)来的大商人想在城里盖大房子拿了一千两银子来给高铂祝寿请求放宽些规定多盖点房子。高铂严肃地说:“我奉命守这一方水土每一寸土地都是朝廷给的如果因为私利坏了公事就是欺骗皇上。”最后还是拒绝了商人的请求他就是这么清廉正直又有一次他还把鲁地的商人引进来在城西盖了房产花了很多钱大家都传为美谈不过暗地里他也会根据情况灵活处理让人搞不清他在想什么。 五十岁的时候因为北方的大湖南四湖是运河的重要关口朝廷就专门设立机构来管理这里南四湖是把昭阳、独山、南阳、微山四个湖合在一起取名的周围几百里地上面连接蒙沂(山东沂水)的水下游连通江淮的漕运线南北京城里的粮食储备都靠它运过去当时因为高铂在州县工作了很长时间很懂水利的事情就提拔他当了南四湖水利丞还给了五品官的俸禄。 高铂上任后先制定了规章制度不管是湖水流进流出还是水量多少捕鱼多少都有账本记录下来又派手下人去巡查堤坝发现破旧的地方都命令修好了。正赶上朝廷很重视运河下令寻找治理湖泊的办法高铂就写了十条建议包括划定界限平均交税禁止私垦田地严禁盗采资源及时蓄水泄洪加固堤坝修理闸门疏通船只救济贫困渔民禁止豪强作恶等大多数建议都被采用了他在湖里呆了三年经常坐着小船带一个小孩和一个仆人走遍各个湖泊有时候看见他在芦苇深处跟打鱼的人闲聊有时候在荷叶中间跟灶户一起吃饭所以湖里的情况他都非常清楚每次要搞什么改革老百姓都说:“高公最了解我们了。” 不过他也借着手中的权力在衙门里走动很多人都求他帮忙说情有些不答应的人就用法律条文去制裁大家都怕他那张嘴和那支笔还有一次他负责主持湖中的大工程所有费用开支都自己决定下面的办事员只好干瞪眼也没辙。 有一年天大旱湖水越来越少渔民的生活越来越难过高铂亲自跑到韩庄那些闸门去调节水流昼夜不停地盯着工作正赶上有个船家晚上走路走丢了不小心撞到了闸门板子上高铂让人把他绑起来要按法办事那人哭着说:“我哪敢违法啊实在是家里有老母亲三天没吃东西了。”高铂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把他放了还送给他粮食听到的人有的觉得他仁义有的觉得他纵容犯罪不过从那以后湖里的禁令稍微宽松了一点偷偷捕鱼的人也就渐渐多了起来。 第二年朝廷派使者去湖上巡查官员们的工作使者来了之后高铂摆了很大排场前面敲锣打鼓带路使者很不高兴查账本的时候也提了很多疑问高铂很害怕晚上揣着金子去拜访使者使者假装收下但暗地里报告给了皇上没多久就有圣旨下来说高铂贪污受贿不称职交给有关部门审问当时听到这个消息州里的老百姓有的惊讶有的叹气有个老渔民哭着说:“高公以前救过我的命难道是真的吗?”等到案子定了没收了他的家产金银器物多得数不清大家这才觉得他平日里的清廉都是装出来的啊。 起初高铂是个文书小吏因为勤劳能干才升到了五品在州郡里干了三十年走到哪都很有能力不过表面上装作老实人内心其实很精明嘴上说仁义道德实际上到处搜刮钱财当他正红火的时候州县的长官都跟他打得火热等他倒台了却没有一个人为他说话刚开始治理泗水的时候老百姓记得他的好处等到他管湖泊的时候大家又怕他的威力但捕鱼的人还记着他调水救命的恩情现在经过那里的人还有为他叹气的人呢有人说:“如果高公早点注意检点自己别太沉迷于钱财就算是古代的好官也比不上他啊!”可惜他没能做到这一点啊。 我看高氏家族的兴起并没有什么世族的帮助全靠自己勤奋努力才坐到了高位当他亲自拿着工具在泥巴地里干活难道不知道要清白做人给子孙做榜样吗等到权力大了诱惑也深了以前那种所谓的清廉谨慎慢慢就变成了贪得无厌的贪欲了难道不是周公告诫的“贪婪的人败坏门风”、孔子深深警惕的东西吗?南四湖上连着圣人的恩泽下连着运粮的水渠是国家的命脉担任这个职务的人应该多么小心谨慎啊!高氏因为受贿而败落以后的君子能不警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