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去看中医的时候，老先生叹着气说了这么句话：“追求完美的人，真把人给吓坏了。她们不就是把自己逼疯，要不就是把身边人逼到神经失常，整天气鼓鼓的。现在好多病，哪是好端端长出来的？多半是心里窝火憋出来的，”他特别点了下名，“尤其那些刚结婚的小丫头。” 我当时刚拿了结婚证没俩月，正忙着把新买的120平大房子装修成样板间呢。听到这话，我也就笑笑给老先生续上茶水，心里琢磨着这多半是老人家爱唠叨几句。结果到了医院母婴室门口，就听见两个年轻妈妈在唠嗑。一个说：“真羡慕你老公会带孩子。”另一个笑了笑：“他哪儿会带呀？就是心大。上周末我加班回来晚了点，一开门看见女儿正趴在爬行垫上睡着了，小脸还蹭了一圈饼干渣子。父女俩一个沙发上打呼噜，一个地上流口水，”她稍微停顿了一下，“这还挺好的呢。” 另一个妈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那多好啊。我老公上次给孩子穿外裤直接坐在床上了，我念叨了三天。现在他干脆不敢碰孩子了。” 这话一下子把我给听愣住了。我这才回过味来，那个老中医的话确实在理——那时候我还不太懂，完美主义的这把刀，最先划伤的往往是最亲近的人。我姐林薇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姐姐结婚五年了，家里收拾得那叫一个一尘不染。白色沙发像标本一样不让坐，玻璃茶几更是恨不得擦上三遍。有一回姐夫半夜看球赛喝了罐啤酒没垫杯垫，桌板上留下了淡淡的水渍。那晚的吵架声大得能穿透楼板：“你怎么就从来不考虑我的感受？这个家是我一个人在撑着！” 后来有次我们在阳台上抽烟聊天的时候姐夫苦笑了一声：“有时候下班我宁愿在车里多坐半个小时。” 到了第二年春天的时候他们还是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姐姐抱着我说：“我只是想有一个像样的家。”可她到现在都没弄明白啊，“太像样”的家有时候反而不像家了。 真正让我彻底醒悟的是去年帮闺蜜带娃的那次经历。她急性阑尾炎住院了把三岁的儿子托付给我照顾两天。 第一天我严格按照育儿手册的步骤来：餐具消毒、玩具清洁、绘本讲读、午睡换睡衣擦身体乳调空调湿度……结果小家伙睁着眼睛玩到了下午四点钟还没睡觉。 第二天我实在累得不行了，直接把积木倒在地板上喊：“今天阿姨陪你疯玩！” 我们俩穿着外衣就在爬行垫上打滚，用勺子挖着西瓜吃。午睡的时候他满身汗味趴在我肩上三分钟就睡着了。 那一刻我突然笑出声来——原来孩子想要的是快乐啊，根本不是无菌的环境。 昨天晚上参加同学聚会的时候最爱美的那个班花素颜来了衣裳上还沾着辅食印子。有人惊讶地问她怎么“将就”了起来。她晃了晃无名指上的戒指说：“老公说了家里干净不如心里干净。” 这句话又让我想起老中医后来的嘱咐：“你看中药讲究配伍呢没哪味药敢说自己是‘完美’的。人参大补多了反而伤阴过日子也是一个道理七分满三分空留点缝隙让彼此喘气啊。” 现在我的家里常常有没叠的毯子和没洗的碗。上周丈夫把咖啡杯放在了我的画稿旁边我看了看那道淡淡的水印头一次觉得它像朵正在舒展的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