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多年前,我还在西南师范学院中文系读大一,后来那个地方成了西南大学。我对语言学的热爱很深,把它当成了一生的事业。“择一事而终一生”,我觉得这就是做学问的最大浪漫。刚留校不久,国务院发了个通知,要在全国推普。为了给推普提供依据,国家开始搞方言普查。那时候我还年轻,四川派了两个人去北京中科院语言研究班学东西,我就是其中之一。给我当老师的是丁声树、罗常培还有李荣。学好这些知识后,我回到学校给学生上课,后来学校又把四川东部和北部的方言调查任务接了过来。我们组织中文系70多个学生一放假就下乡,到了40多个县做实地调查。因为缺乏经验,加上四川各地口音差别大,工作很难。我老跟大家说要从实际出发,哪怕慢点也得弄准了。研究就是这么回事,慢工才能出细活。 这次调查干了两年才算完事儿。我们把资料整理好,还和别的学校一起编了本《四川方言音系》,填补了省内的空白。做学问就得较真儿,细节上不能马虎。记得有一次去陕西做调查,大家为了弄清楚“我不知道”里的“不”字的发音费了老大劲。我们一个一个音标对照着查,又找了1000多个同音字发音来比对着听,最后才定下来了。碰到这种拿不准的情况是常事儿,大家就熬夜讨论。 后来我又和人合写了《汉语方言学》这本书。当时重庆夏天太热了,为了能静下心来写,我想出了个招儿——躲进厕所里用湿毛巾搭在肩上降温。做学问不容易,但这也是锻炼人、让人坚强的办法。正因为有这份毅力和恒心,我才评上了“全国语言文字先进工作者”。 作为老师不光是搞研究,更重要的是育人。学生们都知道我特别爱上课。从现代汉语到国际音标,我教了很多门课,教出了上千名学生。他们中不少人现在都是语言学的专家学者了。我还教过十几个国家的留学生汉语。直到80多岁了我还坚持给学生上课。虽然现在退下来了不站讲台了,但我还是愿意跟年轻人聊聊学术生活。 我常跟学生说要“勤勤恳恳工作,正正当当为人”。回头看我的一辈子学问生涯主题明确,真的很幸运能在热爱的领域耕耘这么多年还没停下脚步。对我来说这就是一场“择一事而终一生”的坚守和传承。它需要担当的信念、追求真理的毅力、迎难而上的勇气,更需要一颗永远炽热的热爱之心。